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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七点,胡莲馨就醒了。
没赖床,没刷手机,直接起身洗漱。她特意把头发吹得半干,发尾微卷,不刻意柔顺,也不过分毛躁——红薯是北凉王府厨房里烧火的丫头,常年烟熏火燎,头发该有生活感。她化了淡妆,只遮黑眼圈、提气色,唇色用豆沙粉,不是少女粉,是被灶火烘得微微褪色的那种淡。
八点二十,她站在鹅厂视频三号摄影棚外。
这里和昨天的大堂完全不同。没有玻璃幕墙,没有大理石地面,只有一扇厚重的灰色防火门,门边贴着打印纸:【《雪中悍刀行》红薯角色复试专用·请勿喧哗】。
门前已经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墨绿改良旗袍,盘着发髻,耳坠是细小的翡翠珠子,正闭眼默戏,姿态松弛,一看就是老手;右边那个扎高马尾,穿运动背心加牛仔短裤,脚上一双帆布鞋,正单脚点地晃悠,手里甩着剧本,时不时咧嘴笑一下,神态鲜活得像刚从校园剧里走出来。
胡莲馨一眼认出她——孟梓义。去年凭一部甜宠网剧爆红,粉丝叫她“小太阳”。
她犹豫了一下,没上前打招呼,只轻轻往旁边挪了半步,站进消防栓投下的阴影里,低头整理袖口。
这时,摄影棚门开了。
一个穿黑T恤、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探出头,扫了三人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孟梓义,进来。”
孟梓义应了声,把剧本往腋下一夹,冲两人笑嘻嘻摆摆手,推门进去。
门合上,只剩胡莲馨和旗袍女人。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
胡莲馨悄悄抬眼,想看看对方有没有紧张。结果发现人家睫毛都没颤一下,呼吸均匀,连握剧本的手指都松松的,仿佛不是来试镜,是来喝下午茶。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摸了摸耳后——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小时候妈妈总说,摸它能定神。
可今天,摸了三次,心跳还是快。
十分钟后,门又开了。
“林玥。”黑T恤喊。
旗袍女人睁开眼,从容点头,迈步进去。裙摆荡出一道柔韧的弧线。
胡莲馨独自站在门口,忽然觉得那扇灰色的门像一道闸,隔开两个世界:门外是她十八年的人生,努力、忐忑、带着点不自知的莽撞;门内,是她即将亲手推开的第一道职业之门——不管结果如何,只要走进去,她就不再是“中戏大一学生胡莲馨”,而是“演员胡莲馨”。
她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默念三遍:“我是红薯。我不是胡莲馨。”
门开了。
“胡莲馨。”
她抬脚跨过门槛。
摄影棚内光线偏暗,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中央一张旧木椅上。椅子旁立着块简易屏风,绘着褪色的梅枝。再往后,是几张折叠椅,坐着三个人:中间是位五十来岁的男人,寸头,穿灰衬衫,腕上一块旧款机械表,正低头看资料;左边是个戴珍珠耳钉的短发女人,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右边则是个年轻些的男导演,抱着笔记本,眉头微蹙,正飞快记着什么。
胡莲馨鞠了一躬:“老师好,我是胡莲馨。”
没人应声。只有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没动,也没抬头,垂手站在光里,像一株刚被移栽进陌生土壤的植物,根须还悬着,却已本能地舒展叶片迎向光源。
五秒后,寸头男人抬起了头。
“红薯第一次见徐凤年,是在北凉王府后厨劈柴时,被王府侍卫拽过去,说世子爷要见人。你路上怎么走的?”
胡莲馨没答,只是忽然抬脚,小步快走起来。脚步略显不稳,右脚脚踝微扭,似是被门槛绊了一下;左手攥着衣角,右手下意识护在胸前,像怀里抱着刚捡的柴火;眼睛不敢平视前方,只盯着自己鞋尖,但余光又悄悄往上瞟——不是看人,是看檐角垂下的铜铃,是看廊柱上斑驳的漆皮,是看那扇雕花门缝里漏出的一角玄色衣摆。
她走了七步,在光柱边缘停住,微微喘气,肩膀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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