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行她停顿了很久，删了三次，最后留下一句：

【江白哥，我会努力，不让你的光，照在我身上时，显得多余。】

发完，她把手机锁屏，起身去浴室。

热水哗啦啦冲下来，蒸腾的雾气很快模糊了镜子。她伸手抹开一片清明，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头发贴在额头，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刚跑完一场漫长马拉松。

她对着镜子，忽然笑了。

不是练习过的标准微笑，不是试镜时设计过的腼腆浅笑，就是纯粹的、孩子气的、抑制不住的笑。

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混进水流里，不留痕迹。

她没擦。

任由它流。

因为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靠自己，亲手够到了星星的一角。

同一时刻，怀柔中影基地，A7摄影棚外。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稳。车门推开，江白跳下车，黑色卫衣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劲瘦腰线。他抬手扶了扶鸭舌帽檐，帽檐阴影下，目光扫过棚门口立着的剧组铭牌——《雪中悍刀行》摄制组。

身后，助理小跑跟上：“江哥，导演刚打电话，说红薯定下来了，是个中戏大一的新人，叫胡莲馨。”

江白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助理犹豫一下，又补了句：“听说试镜那天，她演红薯被针扎手那段，导演说‘比剧本还疼’。”

江白终于侧过脸，嘴角微扬：“哦？”

“对，而且……”助理压低声音，“她资料里写着，高中起追你，看了三遍《夏至未至》，《少年的你》带纸巾进影院，连爆米花都不肯吃，怕嚼声太大。”

江白顿了顿，没接话，推开了摄影棚厚重的隔音门。

里面灯光刺眼，布景已搭好——半截土墙，几只陶罐，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美术组正在往墙上挂干辣椒串，红艳艳一片，在暖光里晃眼。

他走到监视器前，导演正和摄影师调角度。听见动静回头，笑着招手：“来得正好，刚收到红薯定妆照。”

江白走过去。

导演调出手机相册，点开一张：灰扑扑的粗布衣裙，辫子垂到胸前，脸上沾着点灰，可眼睛清亮得像山涧泉水，正低头看着手里半块烤红薯，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江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十秒。

没说话。

只是伸手，点了点屏幕上少女的眼角。

那里有一点极淡的红晕，不像化妆，倒像是真被烟熏出来的。

导演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愣了下，忽然笑出声：“哎哟，这姑娘……演得还真像饿急了的。”

江白收回手，转身往化妆间走，卫衣下摆再次被风掀起。

“她不是饿。”他声音很轻，几乎被棚内嘈杂吞没，“是馋。”

助理没听清，追上去问：“啊？江哥，什么馋？”

江白拉开化妆间门，回头一笑，眼里映着顶灯的光，亮得灼人：

“馋光啊。”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棚外，暮色四合。

远处山峦轮廓渐渐模糊，而摄影棚里，灯光彻夜不熄。

胡莲馨不知道这些。

她此刻正裹着浴巾，站在阳台上，仰头数星星。

京城的夜空难得澄澈，银河斜斜横贯天际，像一条撒满碎钻的绸带。

她伸出手指，一颗一颗点过去。

数到第七颗时，手机在屋里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

陌生号码，但区号仍是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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