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
然后猛地扎下去。
没真扎,但指腹狠狠压在针尾,让整只手微微发颤。
血没流出来,可她眼眶红了。
不是演的。是那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高考前三个月,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背台词,练到嗓子哑了,灌蜂蜜水都不管用,只能含着冰块继续;想起签约那天,爸爸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演戏不是过家家,你要是红不了,就回来考公务员”;想起妈妈偷偷把她的照片设成手机壁纸,却从不跟邻居提女儿在学表演……
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全在那一下压针的动作里,沉甸甸地坠了下来。
导演没让她继续演完,只说:“行了,谢谢,等通知。”
她鞠躬退出来时,听见编剧小声对制片人说:“这姑娘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会笑的那种。”
张姐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可胡莲馨听出了分量——有东西,比长得好看、比会跳舞、比后台硬,都难。
她翻了个身,趴在地板上,脸贴着微凉的瓷砖。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短信。
陌生号码,11位,京区号段。
她猛地坐直,指尖发抖,点开。
【胡莲馨女士您好,感谢您参与《雪中悍刀行》女配角红薯的试镜。经剧组慎重讨论,现诚挚邀请您于9月3日上午九点,至怀柔中影基地A7摄影棚参加定妆及试装。请携带身份证、学生证原件及两张一寸免冠彩照。联系人:王导助 138****5678】
后面没落款,没公章,没公司抬头。
可胡莲馨一眼认出这是鹅厂视频内部短信号码——张姐上周给她发过类似通知,格式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条短信,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反反复复看了十七遍。
没哭。
就是盯着,像要把每个字刻进视网膜里。
然后她慢慢把手机贴在胸口,深深吸了口气。
窗外,夕阳正沉入西山,最后一缕光漫过楼宇缝隙,斜斜打在她脚边,把拖鞋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试镜前,在希格玛大厦楼下,看见一只麻雀落在喷泉沿上,歪着脑袋喝水。水珠顺着它细小的脖颈滑下去,翅膀扑棱一下,飞走了。
她当时想,它一定也渴了很久。
手机又震。
这次是微信。
张姐:【!!!】
张姐:【刚收到消息,确认了!!!】
张姐:【你被选上了!!!】
张姐:【红薯定了!!!】
张姐:【导演说你演出了“烟火气里的倔强”,原话!!!】
张姐:【晚上我请你吃饭!火锅!!!】
张姐:【别回,先缓一缓,我知道你现在脑子是空的】
胡莲馨没回。
她点开相册,解锁《光的形状》,找到那张江白的活动照。
照片里他站在聚光灯下,穿件素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插兜,右手松松捏着一束向日葵。背景虚化,只有他清晰——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干净利落,笑的时候右脸有个浅浅梨涡。
她盯着那梨涡看了很久,忽然伸出食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像在碰一朵真实的花。
然后她退出相册,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写:《我的第一个角色》。
第一行,她打字:
【红薯不是配角。她是徐凤年在北凉最冷的冬天,尝到的第一口甜。】
第二行: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观众相信——这口甜,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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