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得越久。”
挂断电话,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无声闪烁。他敲下第一行字:【第七场 重写版】
——不写暴雨,不写追车,不写嘶喊。
写沈砚舟独自坐在空荡的影视城茶馆二楼,窗外是假造的江南烟雨。他面前摊着《浮光》分场大纲,手指停在“阿沅”名字上。服务生端来一壶龙井,热气氤氲中,他忽然抽出一支铅笔,在“阿沅”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歪斜的帆船。船身下压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妈,今天他们说,我长得像你。”
林建国删掉这句,又打出来。再删。再打。
键盘声在寂静书房里如心跳般规律。
下午三点,门铃响。
林建国开门,沈砚舟站在门外。没穿戏服,是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黑色高领毛衣,头发微湿,像是刚淋过雨——可窗外阳光正烈。他左手拎着保温桶,右手捏着张折叠的A4纸,指节泛白。
“林老师。”他叫得规矩,却没看林建国眼睛,“我来交修改意见。”
林建国侧身让开。沈砚舟走进来,目光扫过书桌——那本北影附中笔记正摊开着,照片朝上。他脚步微顿,喉结上下一滚,却没停。
保温桶放在餐桌,掀开盖子,是红枣银耳羹,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像凝固的血点。
“您尝尝。”他声音有点哑,“林晚姐说您最近胃不好。”
林建国没动。他盯着沈砚舟垂在身侧的右手——虎口有道浅疤,是十三岁练剑术时划的。那年林薇带他来家里,少年挽起袖子给林建国看伤,眼睛亮得惊人:“阿姨说,留疤的地方,以后会长出新的骨头。”
“坐。”林建国指了指沙发。
沈砚舟没坐。他掏出那张A4纸,双手递给林建国。纸页边缘已被汗浸得微潮。
林建国展开。
不是修改意见。
是份手写声明:《关于本人与林建国老师关系之说明》。
全文三百二十七字,措辞严谨,逻辑严密。核心意思只有两句:“本人与林建国老师系纯粹师生关系,无任何血缘及拟制血缘关联”“所有关于‘特殊提携’‘幕后操控’之猜测,均属臆断,本人拒绝配合任何形式的捆绑营销。”
末尾,沈砚舟签了名,日期填的是今天。签名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未干:“林老师,您教我的第一课是——真话要说三遍,假话只能讲一遍。”
林建国抬眼。
沈砚舟终于抬头,目光撞上来。那双眼睛很像林薇,眼尾微微上挑,但瞳孔更沉,像两口压着青苔的古井。
“为什么?”林建国问。
“因为热搜第三条,”沈砚舟答得平静,“是您去年在北电讲座的视频截图。您说:‘好演员要懂得藏锋。把最锋利的部分,永远留给角色,而不是观众。’”他顿了顿,“可现在,所有人盯着的,都是您和我的关系。”
林建国笑了下。极淡,转瞬即逝。
“你查了我。”
“查了。”沈砚舟点头,“查了您二十年前的编剧手记,查了您和我妈合作的所有剧本分场表,查了《浮光》原始大纲里被删掉的‘沈砚舟’名字旁,那个用铅笔画的、几乎看不清的摇篮图案。”他忽然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还查了我妈临终前最后一条短信——发给您的。内容只有四个字:‘看好小舟。’”
空气凝滞。
窗外风起,吹动书桌上那张泛黄照片。林薇的笑容在光影里微微晃动。
林建国没否认。他转身走向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沈砚舟面前,另一杯自己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玻璃杯壁的凉意。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坚持让你学表演?”
沈砚舟摇头。
“因为她演不了《浮光》。”林建国望着杯中晃动的水影,“剧本初稿里,阿沅不是病死的。是自杀。她吞了三十片安眠药,躺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海边民宿里。枕头上压着你周岁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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