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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蚍蜉见青天(第4/5页)

他说,“总局有个闭门听证会,主题是‘流量明星代言风险前置评估机制修订草案’。你是主讲嘉宾之一,发言五分钟,题目叫《当我的名字成为商品,谁在决定它的价格》。”

景田睁眼。

“可我的团队……”

“你的团队,”陈砚打断她,“今天上午十点,集体递交辞呈。法务部、公关部、经纪部,一共二十七人。辞职信统一模板,最后一句都是:‘我们曾以景田为荣,但今日,我们选择以良知为先。’”

他走回她身边,弯腰,从她耳后轻轻摘下那颗鸽子银坠——果然,翅膀内侧,蚀刻着一串数字:SZ20160715-009。

“这是第九个。”他说,“前面八个,有的签了‘人格权让渡’,有的签了‘形象永久授权’,还有的,签了‘自愿放弃一切司法申诉权利’。她们现在在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会是第九个。”

景田低头看着掌心的银鸽。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泪痕。

她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惨笑,是一种极其平静、近乎凛冽的笑。眼角眉梢舒展开,连那道红痕都像被这笑意熨平了些许。

“砚哥,”她说,“帮我约个人。”

“谁?”

“张指导。”她抬眼,眸光清亮如初雪覆盖的湖面,“就是你说,没图片爆出来的那位。”

陈砚沉默两秒,点头。

“好。”

他转身去拿手机,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

“对了,”他没回头,“你爸临终前,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景田屏住呼吸。

“他说:‘告诉田田,她不是我的作品。她是我的观众。而观众,永远有权利,把烂片,关掉。’”

门轻轻合上。

景田独自坐在镜前。

窗外雨势渐大,哗啦啦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门。她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伸手,一把扯下颈间那条珍珠项链——圆润莹润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台面,弹跳着,散开,像一场微型雪崩。

她拿起卸妆棉,蘸了点乳液,开始擦脸。

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到嘴角。动作很慢,很稳,一点一点,擦掉所有粉底、腮红、眼影、高光。最后,她擦掉唇上的豆沙色口红,露出原本的唇色——淡粉,柔软,带着年轻血液的温度。

镜子里的女人,素面朝天,黑发微乱,眼底有血丝,可眼神干净得像从未沾过尘埃。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素白卡片。

卡片是手工压纹的,边角微微翘起,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墨色沉郁:

**“晚照将至,万物澄明。”**

落款不是名字,是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蜡笔画——一只歪脖子的鹅,正伸长脖子,去够天上那轮将沉未沉的夕阳。

那是她十岁时,用父亲的旧钢笔,在父亲剧本扉页上画的。

她把卡片放进牛皮纸袋,和那罐清淤散瘀膏并排躺着。

然后,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备注名是“孙割”。

她输入了一行字: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广电总局信访接待室等你。带上你所有的原始合同、资金流水、股权变更记录,以及——那份你让我签,却始终没给我看的《人格权让渡协议》原件。”**

发送。

屏幕显示“对方已收到”。

她没等回复,直接退出微信,点开备忘录。

新建一页,标题空白。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三秒,落下:

**“《晚照》剧本终稿·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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