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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不夸她。也从不哄她。
所以此刻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眼里没有心疼,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反倒让她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孙割那边,”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木头,“发了律师函。”
“我知道。”陈砚站起身,把银勺放回罐中,擦净手,“他发的,不是你发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顿了顿,从大衣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黑色外壳,边角磕出了几道白痕,“你工作室的公章、法人签字章、财务章,都在我这儿。你名下三家公司,账户U盾、网银密钥、税务CA证书,全在我保险柜里。你上个月签的两份代言合同,甲方还没付款,条款里写明‘乙方若涉重大负面舆情,甲方有权单方面解约并索赔’——这话不是吓唬人的,是真的会赔钱,赔你三年片酬。”
景田怔住。
“你什么时候……”
“你让我帮你管账那年。”他把诺基亚放回口袋,“你二十一岁,接第一部大制作电影,片酬八百万,税后到账四百一十二万。你请我吃饭,喝多了,在火锅店门口吐得昏天黑地,抓着我胳膊说‘砚哥,以后我钱多了,怕被人骗’。我说好。第二天我就去银行开了共管户,你占百分之九十九,我占百分之一。就为这一百分之一,我有权限冻结你所有账户,调取你全部流水,查你每笔转账对手方的实控人是谁。”
他停了几秒,目光扫过她腕上那只卡地亚蓝气球——表带内侧刻着极小的“JT·2019.07.15”,那是她生日,也是她和孙割初遇的日子。
“你跟孙割第一次见面,是在上海外滩源那家私人画廊,对吧?”
景田瞳孔一缩。
“那天你穿的是米白色羊绒阔腿裤,配珍珠母贝扣衬衫。他送你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镶着一颗碎钻。你收下了,没当场试写,但回去后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S说这支笔能写十年,墨水不枯。’”
她呼吸滞住。
“你记错了。”陈砚说,“那支笔,我拆过。笔杆里藏着微型定位芯片,信号直连新加坡服务器。你之后三个月,每次戴它出席活动,他都知道你几点进化妆间,几点离场,连你喝了几口水都记录在案。”
景田猛地攥紧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你查我?”
“我不是查你。”他语气毫无波澜,“我是保你命。你忘了?你二十三岁拍《雾山行》,威亚钢索断裂,摔下来砸断两根肋骨,医生说再偏三厘米,脾脏破裂当场失血性休克。那时候你躺在ICU,孙割在哪?他在推特发了一张K线图,配文‘牛市已至,静待花开’。你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我‘砚哥,我的肋骨接好了吗’,第二句是问‘那场戏,补拍了吗’。你从来不怕疼,怕的是没活干,怕的是没人信你。”
他转身走向休息室角落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她。
“喝点水。你嘴唇开裂了。”
景田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温热的弧度,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试镜失败,在路边哭得喘不上气,陈砚蹲在她旁边,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她嘴里。“含着,”他说,“眼泪咸,糖甜,中和一下,才能看清路。”
她含着糖,哭得更凶。
可那之后,她再没在他面前流过泪。
她把水喝完,杯子放回台面,发出轻响。
“那现在呢?”她问,“路在哪?”
陈砚没立刻回答。他拉开化妆台最底下那个抽屉,拿出一叠文件。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鲜红印章——不是她工作室的,是“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影视评估中心”的。
“你上个月交的剧本备案,《晚照》,”他说,“不是古装,不是仙侠,是现实题材。讲一个女演员,在三十岁那年,发现自己的经纪人、律师、财务、甚至贴身助理,全是同一个人安插进来的眼线。她查了三年,查到对方背后站着三家境外资本,七家空壳公司,最终证据链指向一份签署于迪拜的《人格权让渡协议》——签名人是你,日期是三年前,地点是你‘出国疗养’的那家瑞士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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