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国》第二天。”她声音很轻,“在酒店房间看纪录片,看到莫高窟第220窟北壁《药师经变》里,有个舞伎的裙摆飘向西方。我就想……静儿如果真去了,会不会也站在那里,看同样的风?”
沈逸达久久没说话。长廊外隐约传来新年倒计时的欢呼,烟花在远处炸开,光透过气窗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金红。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老家县城电影院门口,他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票根,仰头看《黄土地》海报上那片苍茫黄土——那时他以为电影是造梦的机器,后来才懂,最锋利的梦,永远长在真实皲裂的土壤里。
“腾达投。”他说,“全额。”
李永氷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把本子抱得更紧了些,下颌线绷成一道倔强的弧。
“但有两个条件。”沈逸达看着她,“第一,主演必须启用西北本地素人,你来教戏;第二……”他停顿片刻,“静儿最后没找到传说中的‘不死药’,她在敦煌藏经洞发现的,是一份唐代驿卒的请假条,理由是‘母病,需归侍汤药’。”
李永氷怔住,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汁坠下,在“西行”二字旁洇开一小片深蓝。
“您……”
“电影不是神坛。”他起身,拍了拍裤缝上并不存在的灰,“是供人喘气的地方。”
他走向楼梯口,身影被消防通道幽暗的光线吞没一半。临下阶时,他忽然回头:“对了,你妹妹刚才说,合颂想买下《非诚勿扰2》的网络版权,做二次剪辑版?”
“嗯。”她点头,“加三十分钟未曝光花絮,重点呈现舒琦饰演的梁笑笑在离婚调解室里的独白。李鳕说……观众需要知道,不是所有结束都轰轰烈烈,有些安静得像雪落。”
沈逸达笑了:“告诉她,腾达可以提供原始素材胶片。但剪辑台,必须设在腾达剪辑中心。”
“为什么?”
“因为那部片子的底片,”他声音渐低,融入楼道深处,“我留了一卷‘错误版本’——所有镜头都颠倒着拍。舒琦的泪水是往上流的,冯导喊‘咔’的声音从右耳灌进左耳……这才是真正的‘非诚勿扰’。”
李永氷猛地抬头,却只看见他消失在转角处的背影,以及台阶扶手上,一枚沾着茶渍的指纹,在应急灯下泛着微光。
她低头,重新翻开笔记本,在“西行”二字下方,用最重的笔力添了一行小字:
【静儿终其一生,未得长生。唯见人间烟火,昼夜不熄。】
窗外,新年钟声撞响第十二下。深圳湾海面跃起万点金鳞,浪尖上浮沉着无数个尚未命名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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