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地面,“我偏要说。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宁可被钉在深渊里也不愿见你?因为他看见你,就想起自己当年亲手把襁褓里的你放进冥河支流,任其随波漂流——不是遗弃,是放逐。他怕你继承他的暴怒,怕你重蹈他的覆辙,怕你变成第二个他。”
“胡说!”因弗娜突然尖叫,火苗“腾”地窜起三尺高,“他才不是被放逐!他是被选中的!父亲说过,只有最纯净的血脉才能镇守冥府入口!”
“纯净?”卡尔冷笑,“奎托斯杀过多少神?屠过多少城?他血液里奔涌的是雷霆与血海,不是什么‘纯净’!他把你送走,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纯净,从来不是未经沾染的空白,而是明知污浊仍选择不堕落的挣扎!”
普鲁托的手指猛地攥紧十字架,金属边缘割破掌心,一滴血珠渗出,坠落于王座扶手上,竟瞬间蒸发,只余一道焦黑痕迹。
“挣扎?”他终于抬起了头,红瞳直视卡尔,“你挣扎过吗?当你第一次拧断氪星人脖颈时,当你把整个星球的重力调至零点让敌人漂浮窒息时,当你为救一人而炸毁十二座卫星轨道站时……你挣扎过吗?”
卡尔噎住。
“你没挣扎。”普鲁托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更令人窒息,“你只是选择。像我父亲一样,像所有握着力量的人一样——选择后果,承担代价,然后继续向前。所谓挣扎,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谎言。”
卡尔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所以……”普鲁托缓缓松开十字架,任那枚黑曜石十字架静静躺在掌心,血迹蜿蜒如溪,“我不去塔尔塔罗斯,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我去了,只会让他更痛。他宁愿承受锁链之刑,也不愿看见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那不是宽恕,是凌迟。”
因弗娜怔住了,火焰无声熄灭。
珀耳塞福涅闭上眼,一滴泪滑落,落地即化为石榴籽,滚入砖缝。
亚当轻声道:“所以你坐在这里,不是守护冥府,是在赎罪。”
“不。”普鲁托摇头,“是在等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如果我足够强大……”他低头看着掌中十字架,声音轻得像叹息,“能不能改写那个夜晚?能不能把父亲从锁链上解下来?能不能……让母亲活着回来?”
大殿彻底静了。
连冥河的呜咽都消失了。
卡尔张了张嘴,想说“时间不可逆”,想说“因果链不可篡改”,可那些词卡在喉咙里,沉重得像铅块。他忽然想起克拉克——那个总在废墟里蹲下身,用拇指擦去孤儿脸上煤灰的男人;那个在氪星残骸中翻找三天,只为找出一块刻着“艾尔”家族徽记的晶体的男人;那个明明能一拳轰碎黑洞,却坚持用手挖开坍塌矿道、指甲崩裂血肉模糊的男人……
克拉克从不问“能不能改写过去”。
他只问:“现在,我能做什么?”
卡尔慢慢放下船桨。
他走到普鲁托面前,没有跪,没有低头,只是平视那双红瞳。
“你父亲被钉在塔尔塔罗斯第七层。”他忽然说,“但第七层之下,还有第八层。”
普鲁托眼神微动。
“第八层没有锁链,没有刑具。”卡尔声音低沉,“只有一个人——她穿着灰袍,戴银月冠冕,手持镰刀,名字叫珀耳塞福涅。三千年前,她本该死在哈迪斯的权杖之下,却活了下来。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把生命分给了你。”
普鲁托猛地抬头。
“她没死。”卡尔盯着他,“她成了春之女神,也成了冥后。可她的命,是借来的。借谁的?借你父亲的血,借你母亲的魂,借你尚未出生的脐带——那是她留给你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你唯一能还给她的东西。”
“……什么意思?”因弗娜颤声问。
卡尔没看她,目光始终锁着普鲁托:“你守着王座三千年,以为在替她守。可她真正要你守的,从来不是这座空殿。”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是塔尔塔罗斯第八层。是她还在等的那个答案。”
普鲁托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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