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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双眼睛,盛满决绝,在塔尔塔罗斯深渊边缘,将一枚灰白的种子按入滚烫的岩浆;
最后,那双眼睛,温柔地、深深地,望向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年轻男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足以融化万载寒冰的弧度:“等我回来。”
亿万点微光,同时熄灭。
普鲁托缓缓合拢手掌,将最后一丝幽蓝光芒,连同那枚灰白种子的记忆,一同收进掌心。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因弗娜眼中未干的泪光,扫过珀耳塞福涅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的手,扫过亚当额前垂落的几缕银发,最后,落在卡尔那双燃烧着怒火与困惑的金色瞳孔上。
“你问我为什么拥有这股力量。”普鲁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微弱,却真实存在,“因为……”
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指向卡尔左胸下方——那枚正隐隐搏动、灼痛愈发清晰的烙印位置。
“……那是她留给你的‘脐带’。”
卡尔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衬衫——那里,赫然浮现出一枚与普鲁托胸前安卡护符同源的暗金印记!形状并非十字,而是一道扭曲的、不断自我循环的莫比乌斯环,环心处,一点灰白光芒正与普鲁托掌心的种子遥相呼应,同步明灭。
“你不是氪星人。”普鲁托的声音,像一道穿越时空的判决,“你是她留在这个宇宙的……最后一个‘锚点’。”
冥河的水,开始重新流淌。
起初是细微的、试探性的涟漪,继而汇成潺潺水声,再然后,是奔涌的激流。亡魂们茫然四顾,似乎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昏睡中苏醒,继续朝着审判庭的方向缓缓前行。
刻耳柏洛斯三颗犬首同时昂起,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呜咽,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呜咽。
因弗娜怔怔望着普鲁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珀耳塞福涅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坠入冥河,瞬间被水流裹挟而去,消失不见。
亚当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千年的重担。
而卡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搏动的印记,又抬头看向普鲁托——那双暗红瞳孔中,混沌的星云早已散尽,只剩下一片深邃、疲惫,却又无比清澈的平静。
“现在,”普鲁托收回手指,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再无一丝空洞,“你们可以,正式进入冥府了。”
他转身,宽大的灰袍下摆划出一道无声的弧线,朝着王座殿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都让冥府深处那些早已龟裂、倾斜、濒临崩塌的古老石柱,发出沉闷而稳定的共鸣。
因弗娜下意识想跟上去,却被珀耳塞福涅轻轻按住了肩膀。
“让他走一会儿。”女神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三千年了……他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学会……如何行走。”
卡尔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普鲁托的背影渐渐融入王座殿那扇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铁门阴影里。胸前的印记,灼热得如同烙铁,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归属感。
原来他一直在找的,从来不是什么氪星的起源,不是什么超人的宿命。
他只是在找一条……回家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坐着一个坐了三千年王座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枚十字架,等一个叫“她”的人,也等一个,被叫做“锚点”的自己。
冥河奔流不息。
亡魂如潮。
而在这片永恒寂静的死亡之地,某种比死亡更古老、比生命更坚韧的东西,正悄然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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