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目光沉静如古潭,正静静俯视游街队伍。白榆脚步微顿,抬头望去,那人恰也抬眸,四目相接,不过一瞬,却如惊雷劈开浮云——正是严嵩。
白榆未施礼,亦未避让,只遥遥颔首,神色坦荡如常。严嵩亦未言语,只将手中《庄子》缓缓合拢,指尖在封皮“南华真经”四字上轻轻一叩,而后转身离去,青衫隐入屏风之后,再无踪影。
王锡爵悄然勒马靠近,压声问:“你认得他?”
白榆望着那扇紧闭的窗,轻笑:“何止认得。他老人家书房里那方端砚,还是我托人送去的——磨墨时总有点涩,得用温水泡半炷香才顺手。”
王锡爵瞳孔骤缩,几乎以为自己听岔。
此时仪仗已至白府门前。但见朱漆大门洞开,门前早已搭起一座彩绸高台,台前两列锦衣卫持戟而立,台上并排三张紫檀交椅,椅背雕着蟠龙衔珠,竟是内阁阁老规格。钱指挥亲自扶梯登台,展开一幅丈余长卷,竟是昨夜连夜赶制的《三鼎甲游街图》,画中三人策马并行,徐时行居中,白榆右,王锡爵左,而街市人物皆栩栩如生,连白榆马鞍上一粒铜钉反光都纤毫毕现。
更奇的是,画卷最下方空白处,赫然印着一方朱红大印——“钦赐翰林院侍读学士白榆印”。
白榆仰头一看,哑然失笑:“谁盖的?”
钱指挥拍胸脯:“吴承恩先生刻的!说您明日就要入翰林,这印得趁热打铁,不然等礼部文书下来,怕是得排队三个月!”
白榆摇头叹气,正欲说话,忽见府门内奔出一人,素衣布裙,鬓边簪着一朵新采的玉兰,正是妹妹白槿。她奔至阶前,仰头望着马上兄长,眼圈微红,却不哭,只将一只绣着青竹纹样的锦囊高高举起:“哥!娘说,这是她昨夜熬到寅时缝的,里头装着五谷、桃木符、平安扣,还有……还有一块你小时候摔断的乳牙!”
白榆心头一热,俯身接过,指尖触到锦囊尚存体温,又见妹妹腕上还缠着一道未拆的素纱,显然是前几日染了风寒未愈。他忽想起昨夜父亲醉后絮叨:“你妹妹替你抄了三遍《孝经》,说是为你积福……”话未说完便鼾声如雷。
他攥紧锦囊,声音微哑:“告诉娘,牙我收着,福她攒着,等我哪天不当探花了,回来给她买十座铺子。”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鼓乐骤变,金锣三响,一声尖利悠长的“奉旨——!”划破长空。
只见六名飞鱼服锦衣卫簇拥着一名司礼监随堂太监疾步而来,黄绫包袱高举过顶,那太监面无表情,直趋台前,尖声道:“白榆接旨!”
众人霎时肃静。白榆翻身下马,整衣、束冠、跪伏于地。
那太监展开明黄诏书,声音毫无起伏:“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翰林院侍读学士白榆,才堪大用,识见超卓。着即日起,兼署吏部文选司郎中事,仍领翰林院侍读学士衔。钦此。”
全场死寂。
王锡爵猛然抬头,徐时行指尖掐进掌心。
兼署吏部文选司郎中?!那是掌天下官吏铨选、升迁、调补的实权要害!历来由二品大员兼任,且需皇帝特简、内阁副署,从无新科进士未及散馆便染指此职之例!更骇人的是——“兼署”二字,意味着不必经翰林院考核,不必待三年散馆,即刻赴任!
白榆叩首谢恩,双手接过诏书,起身时目光扫过人群,竟在街角槐树下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鄢懋卿负手而立,青衫磊落,面带浅笑,朝他遥遥举了举手中折扇,扇面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小字:**东风已至**。
白榆垂眸,将诏书收入怀中,再抬头时,笑容依旧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纸诏书不过是一张茶馆请柬。
他缓步登上高台,接过钱指挥递来的酒盏,却未饮,只将酒液倾于阶前青砖,酒水蜿蜒如溪,渗入砖缝。
“这一杯,敬诸位同年。”他举盏环顾,“十年寒窗不易,今朝同登龙门,日后朝堂相见,还望彼此照拂。”
众人齐声应诺。
他又斟第二盏,转向徐时行与王锡爵:“这一杯,敬两位年兄。状元榜眼,名冠天下;探花虽后,幸附骥尾。”
徐时行郑重还礼,王锡爵沉默片刻,终也抬手一敬。
第三盏酒,白榆却未举,只将酒盏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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