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猛然抬头,发现葛安澜已停在一座残破石碑前。碑身倾颓,半截埋于雪中,碑文漫漶不清,唯剩“显阳”二字尚存轮廓。
“这碑……”她迟疑道。
“是三百年前,第一任显阳领主姜垣所立。”葛安澜指尖拂过碑面霜层,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婴儿脸颊,“他当年在此斩杀一头‘霜蚀蛟’,取其逆鳞炼成显阳城护城阵眼。后来阵眼崩毁,石碑便成了镇压残余蛟煞的锚点。”
姜若云怔住。她身为姜氏子弟,竟从未听闻此碑来历。
葛安澜却已转身,目光投向远方双龙山脉:“你可知,为何显阳城建在双龙谷腹地,而非依山而筑?”
不等她回答,他自顾道:“因为双龙山并非两条山,而是一条龙。真正的龙脊,深埋地底三千丈,自摩敖川直贯夏都。显阳,不过是龙口吐纳之息所聚的雾珠;夏都,则是龙心搏动之地。姜垣立碑于此,非为纪功,而是为锁住龙息不散,使显阳不至被双龙谷永冻寒流吞噬。”
姜若云脑中嗡鸣。这些话若出自旁人口中,她只当疯言。可从葛安澜口中说出,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钧。她忽然记起幼时听太爷爷讲过一则秘辛:姜垣晚年曾独入双龙山腹,三月不出,归来后白发尽染霜色,手中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的鳞片。那鳞片,至今供奉在显阳宗庙地宫最底层。
“长公子……您见过那枚鳞片?”她脱口而出。
葛安澜脚步微顿,唇角终于浮现一丝极淡的弧度:“昨夜,我亲手将它从地宫取出,熔于青铜鼎中。今晨,显阳城护城阵眼,已重新亮起。”
姜若云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显阳护城阵眼?那可是自姜垣之后,历代领主耗费无数资源修复却始终黯淡的祖器!据姜定方密语,阵眼核心早已朽坏,除非寻得“龙髓晶”重铸,否则永不可复。而龙髓晶,传说仅存于摩敖川最深处的“渊寒窟”,千年难觅一粒。
“您……您怎么……”
“渊寒窟第三层,有个叫‘赤虬’的守阵兽。”葛安澜声音平静无波,“它守着三枚龙髓晶,我取走一枚。另外两枚,留给夏都与陇西。”
他忽然停步,转身直视姜若云:“姜领主若不信,可随我入城后,亲自查验阵眼光晕。若颜色偏蓝,说明龙髓晶未成;若呈纯金,便是真的。”
姜若云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她看见葛安澜眼中没有丝毫炫耀,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仿佛在说:我所做之事,本就该如此,无需证明,亦不必解释。
就在此时,前方山坳转角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身披玄甲,甲胄缝隙间渗出缕缕白气,显然是刚从极寒之地赶来。他勒马于葛安澜十步之外,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禀长公子!陇西八镇‘寒鸦哨’急报!陈仓藩三万铁鹞子,已于昨日申时越过黑水河,前锋距显阳城仅八十里!”
风骤然凛冽。姜若云脸色煞白。黑水河是陈仓与陇西最后缓冲带,三万铁鹞子突袭,意味着陈仓撕毁停战盟约,意欲趁显阳新败、范氏族地空虚之际,一举吞并东原、虎阳二镇!
“哦?”葛安澜眉梢微扬,竟似早有预料,“可有提及主帅?”
“回禀!主帅乃陈仓藩‘铁鹞营’统领,薛烈!”
“薛烈……”葛安澜轻念一声,忽而低笑,“他倒是挑了个好时辰。”他抬手,指向远处双龙山脉最高处那抹尚未融尽的积雪,“看见那雪峰了吗?”
姜若云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雪峰顶端,一道极细的银线正缓缓游移——那是显阳城护城阵眼重新激活后,逸散出的第一缕龙息,正与天地寒流交织,化作一条游动的银龙虚影。
“显阳阵眼重启,需七日稳固。”葛安澜声音陡然转冷,“七日内,若薛烈敢踏进显阳三十里,我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龙怒焚天。”
话音未落,他袖袍轻挥。一股无形劲风平地卷起,竟将百步外一株三人合抱的枯松连根拔起!松树轰然砸向地面,震得雪尘腾空三丈。可就在树干将触未触雪地的瞬间,整株松木骤然凝滞——无数细密银霜自树皮裂缝中迸射而出,顷刻间将整棵树冻结成晶莹剔透的冰雕。冰雕内部,赫然可见一条微缩的银龙盘绕树干,龙目微睁,寒光慑人。
“这是……龙息反哺?”姜若云失声。
葛安澜负手而立,黑锦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显阳阵眼,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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