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嵩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去。

叶霄已经开口。

“从山口跟到这里，辛苦了。”

司徒嵩脚步一顿，随即笑出了声。

“果然发现了。”

他扫了一眼四周。

月光照满黑石，偌大...

青石阶上的血迹还没干透，凝成暗褐近黑的痂，像一道歪斜的墨线，横在镇城司第七处门前。叶霄坐在阶沿，左臂垂着，指尖离地三寸，一滴血悬而未落，将坠不坠。他没抬手去擦，也没低头去看。血珠颤了颤，终于坠下，砸在裂开的石缝里，洇开一小片更深的色。

周放蹲在半步之外，手里捧着刚换下的绷带，没敢上前。医工退到廊柱后，药箱敞着，铜罐口还冒着微白药气。许成安立在门内阴影里，手指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旧线头，眼神却始终钉在叶霄脸上——那张脸白得泛青，眼底血丝未退，可眼皮底下，瞳光沉静如古井，连喘息都匀得极慢，仿佛刚才崩碎护命玉、斩断司徒承曜咽喉的不是这具皮包骨头的躯壳，而是另一具早已烧尽余烬、只余灰中星火的傀儡。

“副使……”周放喉结滚了滚，“药煎好了。”

叶霄没应。

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去接药碗，而是缓缓摊开五指。掌心朝上，指节泛白，虎口裂口虽已敷药包扎，可绷带边缘仍渗出淡红。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足足七息，才慢慢合拢，再松开，再合拢。每一次开合，小臂肌肉都微微抽动，像是生锈的机括在强行咬合。左臂依旧垂着，但肩胛骨下，一层薄薄的青筋正随呼吸起伏，似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逆罡第八息……”周放声音压得极低，“真能续？”

叶霄终于侧过头。

目光扫过周放，扫过廊柱后的医工，最后落在门内许成安身上。他没答周放的话，只道：“邵承德的证匣，封得严？”

“双封铜印，铁链缠三匝，锁在第三重铁柜，钥匙在您腰牌夹层。”周放立刻回，“我亲手验的。”

叶霄点了下头，又问：“乌金护器碎片，分装几盒？”

“六盒。刀痕、凹陷、断口、熔点、残纹、附灰，各一盒。每盒外贴证签，编号、时辰、取件人、封存人，全齐。”

“护命玉呢？”

“九片主碎，十七粒齑粉，另装三匣。匣底垫桑皮纸，覆油绸，匣盖内侧烙‘岳峰氏’三字阴文，与玉面原纹对得上。”

叶霄闭了下眼。

再睁时，眼底血丝竟淡了两分，不是消退，是沉得更深了，像墨汁滴进深井，浮不起一丝涟漪。

“牵锋。”他忽然说。

周放一怔：“什么？”

“司徒承曜最后那一刀，牵锋没断。”叶霄声音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但牵力没散。刀势被带偏一线，是假的。是牵锋断了，是牵锋被斩断之前，余劲还卡在刀路上。”

周放脸色变了：“您当时……知道？”

“知道。”叶霄喉结动了一下，“第七重落完，护命玉裂，第八重未至，他短刃还扣着刀脊——那刻，牵锋已成死路。他赌我不敢收刀，不敢停步，不敢让刀势滞留半瞬。他算准了逆罡反噬会撕我经脉，算准了焚煞冷焰会烧穿脊骨，算准了我右臂要废，左肩要塌，胸腹要炸。他算准了一切，只漏了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回自己摊开的右手上。

“他漏了……一证永证。”

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廊柱后的医工猛地抬头，许成安捻线的手指骤然一顿，周放更是屏住了呼吸。

一证永证。

不是功法，不是秘术，不是宗门赐予的印记。

是元武山最北崖，三十六级断魂梯尽头，那方无字黑碑上，叶霄用指骨蘸自己心头血，写下的第一个字——“证”。

证此身不灭于律令之下，证此心不堕于权柄之中，证此刃不折于生死之间。

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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