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已捏住伽拉忒亚下颌,强迫姐妹二人四目相对。
“看清楚。”希伦声音沉如海底暗流,“你们谁先闭眼,谁就输。”
伽拉忒亚瞳孔骤缩。忒提斯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睫毛剧烈颤动,却硬生生撑开眼皮,眼尾沁出一滴泪,坠落在希伦手背上,瞬间蒸腾为一缕青烟。那烟气袅袅升腾,在半空凝成一朵微缩的浪花,浪尖上,赫然浮现出赫菲斯托斯昨日送来的机神核心轮廓——青铜球体表面,赫密斯文正随波光明灭闪烁。
“他在偷窥!”伽拉忒亚失声低呼。
希伦却笑了,松开两人,退后两步,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远处草丛中,五道灰白泥土倏然隆起,又迅速硬化为青铜战甲轮廓——天谴小队无声列阵,每尊甲胄胸甲中央,都映出忒提斯与伽拉忒亚此刻的狼狈姿态:一个衣衫凌乱发丝散乱,一个画笔脱手面色惨白。
“不是偷窥。”希伦弯腰拾起地上的炭笔,笔尖蘸取忒提斯方才滴落的泪痕,在空气中凌空书写,“是共感。”最后一个赫密斯文字落下,墨迹化作金链,瞬间缠绕住姐妹二人脚踝,“机神核心吞噬了我的血,也吞噬了你们对我的……悸动。它把你们的心跳、体温、甚至每一次呼吸的颤抖,都编译成了青铜族的战歌。”
忒提斯终于崩溃,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海螺纹身爆发出刺目蓝光,整片山谷的草叶尽数覆上薄霜。伽拉忒亚却突然扑上前,一把抢过希伦手中炭笔,疯了般在自己手臂内侧狂书——不是神文,而是人类孩童涂鸦般的歪斜字迹:“姐姐别怕!他不敢杀我们!他需要我们帮他……”
“帮你什么?”希伦懒洋洋打断,指尖一弹,伽拉忒亚手臂上刚写下的字迹尽数剥落,化作灰烬飘散,“帮你把天谴先锋的巨剑,变成哄睡的摇篮曲?”
话音未落,山谷尽头传来沉重脚步声。大地震颤频率与天谴先锋完全同步。赫菲斯托斯踏着晨雾而来,手中拎着个青铜酒壶,壶口正汩汩冒着金红色蒸汽。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忒提斯、持笔僵立的伽拉忒亚,以及周身环绕五尊青铜战甲的希伦,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匠人目睹作品运转时的专注。
“核心适配度不错。”他晃了晃酒壶,“我刚用新配方炼了批神酿,能暂时压制机神核心的暴烈属性——喝一口?”
希伦没接酒壶,反而指向天谴小队:“你当年销毁青铜一族时,有没有想过,它们的‘暴烈’,其实源于对纯粹战斗意志的忠诚?”
赫菲斯托斯沉默片刻,将酒壶塞进希伦手中。壶壁滚烫,蒸汽在他掌心凝成细小的金色符文:“父亲害怕的不是暴烈,是失控。”他抬起独腿,靴底碾过一株野蔷薇,花瓣碎成血色齑粉,“就像阿芙洛狄忒,她可以爱任何形态的我,只要那形态足够强大……可当强大失去边界,就成了威胁。”
希伦仰头灌下一大口神酿。灼烧感直冲天灵,却在抵达心口时被某种温润力量抚平。他抹去唇边酒渍,望向赫菲斯托斯:“所以,你教我变形术,是想让我明白——真正的完美,从来不是掩盖缺陷,而是让缺陷成为武器。”
赫菲斯托斯咧嘴一笑,跛足踏地,震得五尊青铜战甲齐齐单膝跪地:“聪明。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指向忒提斯腕间海螺纹身,“你最好快点决定。她的神性正在被机神核心反向侵蚀——再过七日,这纹身就会蔓延至心脏,届时她要么成为天谴歌者的共鸣腔,要么……”
他没说完,只将空酒壶倒扣在掌心。壶底赫密斯文突然活了过来,扭曲爬行,最终拼成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弑神者】
希伦垂眸,看着自己掌心尚未散尽的金芒。远处,埃特纳火山口喷出的浓烟正缓缓散开,露出底下赤红翻涌的岩浆——那颜色,竟与他指尖残存的神血如此相似。
他忽然笑了,将酒壶抛还给赫菲斯托斯,转身走向忒提斯。在对方惊惶抬眼的瞬间,他俯身吻上那枚灼热的海螺纹身。咸涩海水与金属锈味在舌尖炸开,与此同时,天谴小队胸甲上的纹路齐齐亮起,五道金光汇入他脊背,化作一对燃烧的青铜羽翼。
“不必等七日。”希伦直起身,指尖抚过忒提斯颤抖的唇,“现在,我就让你成为我的神谕。”
伽拉忒亚手中的炭笔啪嗒落地,断裂的笔尖渗出乌黑汁液,在草地上蜿蜒成一条通往深渊的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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