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胜之脸色微变：“赵闳……此人素有心机，当年在廷尉任上，便擅以律条为网，织就无形牢笼。若其盘踞河西，又勾连羌胡，恐非金城一郡之患，实乃整个河西走廊之梗阻！”

“暴公所言极是。”史高点头，“赵闳之患，在其不争一城一地，而争人心、争商路、争血脉之续。他诱流民投胡，是为断我屯田之根；散播‘免役’之语，是为松我戍边之绳；更以西市为巢穴，暗输财货予胡，是为养虎于室。此三策，环环相扣，直指太子新政最脆弱之处——新附之民、新募之卒、新通之商。”

周建德沉吟：“少保之意，是要斩此三线？”

“非斩，是断。”史高踱至殿侧巨幅《雍凉舆图》前，指尖划过河西走廊，最终停驻于敦煌郡：“断其人线，需掘其根。赵闳既藏身酒泉，其必倚赖敦煌守军默许，或收买边吏，或以胡商身份混入关市。我欲请暴公亲赴敦煌，以陛下手敕为凭，彻查玉门、阳关两关出入名录、商队籍贯、驼马烙印，凡赵氏关联之人，无论官商胡汉，一律拘拿审讯。”

暴胜之凛然拱手：“臣，遵命。”

“断其商线，”史高指尖移向长安西市，“需梳其网。虫然、翁璟，你二人即刻接手西市巡察使司，不查税赋，不查市易，专查‘人契’。凡西市米肆、邸店、车马行所雇伙计、脚夫、账房、掌柜，凡十年内由京兆赵氏、王氏、刘氏引荐入行者，逐一核验身契、户籍、保人。查出一人，即刻锁拿，严审其与河西往来。另，着户曹调取所有西市商户‘代持’契约，凡以寡妇、幼童、僧尼、胡商之名立契者，尽数提调问话。”

虫然眼中寒光一闪：“诺！西市这潭浑水，该清了！”

“断其心线，”史高目光转向耿育，“则需固其本。金城屯田，乃国之粮仓，亦是新民之命脉。耿卿，孤授你‘河西屯田监察副使’衔，即日启程赴金城，非督农事，乃察人心。你带太仆署精干吏员三十人，携新制‘屯田户册’三万份，逐堡逐户核验。凡新附流民，须当面授册、按印、宣誓：‘吾等蒙太子恩，赐田免役，愿耕此土，守此疆，子孙永为汉民，不叛不逃。’宣誓之时，录其乡音、面貌、指印于册，并取其至亲一人留于金城州学为质——非为挟制，乃为昭示：太子视尔等如亲子，尔等亦当视汉土如母腹。此册一式三份，金城存档、太子宫备案、宣室殿直呈陛下。如此，流民知朝廷重之，胡人不敢诱之，赵闳纵有千般巧舌，亦难撼此心防。”

耿育闻言，双目微亮，躬身长揖：“臣，敢不效死！”

史高颔首，最后看向曹冉：“曹公，你执掌太子宫符节印信。即刻拟三道密令：其一，授桑迁‘河西安抚副使’衔，总领金城、武威、张掖三郡屯田、军务、民政，遇紧急事，可先斩后奏；其二，授郭解‘金城都尉’衔，统辖所有屯田校尉，凡拒不服从屯田令、煽动逃亡者，格杀勿论；其三，授郭解副手、原陇西良家子李广利之弟李敢，为‘斥候都尉’，专率轻骑千人，不驻城池，只巡大漠戈壁，追剿白狼骑残部，焚其巢穴，擒其渠帅，悬首于玉门关上！”

曹冉执笔疾书，朱砂在竹简上洇开如血。

“还有一事。”史高声音陡然低沉，“赵闳既敢散播‘太子宽仁，不诛逃役者’，便是吃准了太子仁厚之名，将其曲解为软弱可欺。此名若不正，流言将愈演愈烈，终成燎原之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故，明日早朝，太子殿下将亲临宣室殿，向陛下并三公九卿，宣读《金城屯田诏》。诏中明言：凡自愿归附、登记入册之流民，免赋役十年；凡抗拒登记、私逃入胡者，即视为叛国，其名除籍，田产充公，亲族连坐，永不得赦。”

殿内空气骤然绷紧。

暴胜之低声道：“少保，连坐之法……恐有悖太子仁政之旨。”

“仁政，非滥施姑息。”史高眸光如电，“仁者爱人，亦憎恶伪善之贼、祸国之蠹。若为护一纸宽仁虚名，纵容叛逃之徒，致使金城屯田溃散，百万饥民再起，边塞烽火重燃——此非仁，是祸！太子之仁，在救万民于水火；太子之威，在慑奸邪于未萌。仁威并举，方为大道。”

话音落下，殿外忽闻一声清越鹤唳。

众人抬首，见一只灰羽仙鹤自南而来，翩然落于德政殿前古槐枝头，长颈微扬，翎羽在夕阳下泛着冷银光泽。

耿育凝望片刻，忽然轻声道：“少保，此鹤，似是当年张骞凿空西域时，所携波斯驯鹤之后裔。昔年随使团西行万里，中途折损殆尽，唯余一对，归汉后放于未央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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