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轻轻刮过素帕粗糙的边缘。
黄绢收回手,重新翻身上马。他没有再看她,只对着前方空茫的官道,朗声道:“代我谢过令尊。船厂之事,我既许诺,必不负约。浔州糖厂今年新榨之蔗糖,第一筐,必送黄府。”
话音落,他扬鞭轻抽马臀。
枣红马长嘶一声,绝尘而去。
黄莺仍站在原地,素帕裹着核桃,静静躺在她掌心。她慢慢合拢五指,将那方带着墨竹香气的素帕,连同那枚温热的核桃,紧紧攥入掌中。指甲深陷进掌心软肉,留下四道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头,目送那抹青色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进东方愈发明亮的天光里,再也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晨雾。
身后,浔州城门在守卒推动下,缓缓合拢。沉重的门轴再次发出苍老的吱呀声,仿佛一声悠长叹息,落进无人倾听的晨风里。
而此时,千里之外,金陵文华殿。
朱元璋已枯坐整夜。巨幅世界地图铺展在殿心,由十二名宫人用长杆小心撑起,悬于半空。他手中蜡烛已换过三支,火苗在 drafts 青烟里微微跳跃,映得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手指沿着地图上那片被宁宫命名为“西牛贺洲”的广袤陆地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处空白——那里只潦草写着四个字:“未知之海”。
殿外,更鼓敲过五更。
一名司礼监太监屏息趋近,低声道:“陛下,浔州知府黄绢,已于辰时二刻抵京,现候在午门之外。”
朱元璋没有回头,只将手中蜡烛往前送了一寸。
烛火“噼啪”一声轻爆,一星炽亮点燃了地图边缘一处微不可察的墨迹。火苗舔舐着纸面,焦黑迅速蔓延,却只烧毁了“未知之海”四字中那个“未”字的一撇。
他凝视着那点正在吞噬墨痕的火焰,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像砂纸磨过粗陶。
“未……”他喃喃道,指尖捻起一撮地图焦灰,任其从指缝簌簌落下,“朕倒要看看,他这一去,到底是‘未’尽之途,还是‘未’来之路。”
灰烬飘落于地,无声无息。
而浔州江畔,春水初涨,一艘新造的蒸汽船正泊在码头,船头漆着四个遒劲大字:**浔州一号**。
船身崭新,锅炉静默,唯有江风掠过明轮,发出细微而持续的、类似呼吸般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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