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杨日脸上。
杨日却未看安西使,只转向夏青,目光澄澈如古井:“宣慰使,末将斗胆,再借一事。”
夏青唇角微扬:“讲。”
“末将请宣慰使,今夜子时,登西门城楼,为末将擂鼓。”
安西使霍然变色:“胡闹!宣慰使乃天子钦使,岂可为一军卒击鼓助威?!”
“为何不可?”夏青反问,声如清磬,“岳武穆帐下,背嵬军出征,岳帅亲擂‘破阵鼓’;霍去病伐匈奴,汉武帝亲登未央宫阙击节而歌。今安西孤悬绝域,将士白发执戈,宣慰使若连一面鼓都不敢敲,何以昭告天下——此地,尚是我大唐疆土?”
最后一字落地,城头风势陡然加剧,卷起夏青玄色披风猎猎作响。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日身上,声音低沉却字字凿金:“夏都尉,你去。鼓,我敲。”
子时将至。
龟兹西门水道幽深如墨,积水没膝,寒气刺骨。杨日率五百精锐赤足潜行,每人左臂缚白布条,右腕系铜铃一枚——铃声不响,则行军无声;铃声一响,即刻弃水道、登岸列阵。
水道尽头,铁栅栏锈迹斑斑。杨日贴耳倾听,栅外守军鼾声如雷。他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丸,轻轻掷向栅栏下方淤泥。
嗤——
微不可闻的轻响,黑丸触泥即融,化作一缕青烟,悄然漫过栅栏缝隙。
三息之后,栅外鼾声戛然而止。
杨日挥手,何七爷立刻率二十人猫腰而出,撬开铁栅,动作轻捷如狸猫。五百人鱼贯而出,伏于芦苇丛中,呼吸屏如死寂。
前方,吐蕃投石车阵静卧月下,二十七架巨械如钢铁巨兽匍匐,车轮粗如水缸,绞索粗逾儿臂。阵后三里,一座孤零零的旗杆矗立沙丘之上,顶端悬着三面黑幡,随风招展——正是校准用的“测距幡”。
杨日匍匐前进,距旗杆百步时停住,从背后解下一副青铜圆镜。镜面早已被刮去锡汞,仅余幽暗铜光。他调整角度,将月光折射向旗杆基座——那里,一道极细的刻痕赫然可见,刻痕旁嵌着半枚崩裂的玉石,玉质温润,纹路竟与安西都护府库房锁芯完全一致。
“果然。”杨日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眸中寒光凛冽,“去年冬,李元忠遣匠人修缮库房,曾借吐蕃商队运来昆仑玉料。那玉石,原该雕作镇库貔貅,却被换作了此处测距刻度。”
他翻腕,自靴筒拔出一柄短匕,刃口泛着幽蓝冷光。匕尖轻点地面,沙土应声裂开蛛网状细纹——地底三寸,果然埋有引线。
“何七爷,火油袋。”
“在!”
“郑据将军,弓弩手听令——待我掷出火信,尔等即刻射断旗杆绞索,勿伤幡面。”
“得令!”
“鲁阳佑将军,你部三百人,伏于投石车阵东侧沙丘,见火起即刻呐喊冲锋,但不得近前,只作疑兵!”
“明白!”
一切布置妥当,杨日悄然摸至旗杆根部。他并未点燃火信,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绢,就着月光疾书数行,又撕下衣襟一角,蘸墨写下“安西”二字,将素绢裹紧,塞入旗杆底部一只空竹筒内。
竹筒深处,尚有一枚火镰、一撮火绒。
他轻轻合上筒盖,退后三步,弯弓搭箭——箭头非金非铁,而是半截烧得通红的铜管,管内填满硫磺与磷粉。
“开!”
弓弦震颤,铜管箭呼啸而出,不偏不倚,正中旗杆顶端黑幡中心。
噗——
一声闷响,黑幡瞬间膨胀如鼓,随即爆开一团惨绿火焰。火焰未及蔓延,旗杆基座处竹筒内火镰已因震动击打火绒,引燃素绢。素绢燃烧极慢,却恰好烧穿竹筒底部预留小孔,一缕青烟笔直升起,直直钻入投石车阵后方沙地。
沙地无声鼓起。
继而,轰隆——!
第一声闷响自地底传来,如远古巨兽翻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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