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豁然睁眼,眼中再无半分温润儒雅,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他敢杀韩正阳,敢屠我宗筑基……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怕!”
他猛然起身,袍袖一卷,整座悬崖上的松针簌簌落下,每一根松针落地,都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飞剑,剑尖所指,正是西南方向——黄渡证道之地!
“传令!”白阳真人声如雷霆,震得整座湛金宗山门嗡嗡作响,“阖宗上下,即刻封山!所有紫府修士,持‘断岳令’入阵!所有筑基长老,布‘八荒锁灵大阵’!此阵不开,任何人不得出入!”
命令传遍全宗,山门轰鸣,阵纹亮起,一道厚重如山岳的青色光幕瞬间笼罩整个宗门。而在光幕之外,天空之上,七道金丹气息正撕裂云层,疾驰而来——正是含土宗四位紫府真人,以及三位不知何时悄然潜入楚国的其他金丹势力修士。他们衣袍猎猎,目光如电,死死盯着西南天际那朵尚未完全收敛光芒的赤莲。
西山真人须发皆张,厉声喝问:“白阳道友!你湛金宗此举何意?莫非欲独吞帝道机缘?!”
白阳真人立于光幕之内,面如寒铁,一字一句道:“帝道非机缘,乃劫火。尔等若敢踏入我宗百里,便是引劫上身。此劫一燃,不灭金丹,不熄真火,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西南天际,赤莲最后一瓣倏然闭合。
天地间,万籁俱寂。
唯有岷江之上,一艘孤零零的乌篷小船顺流而下。船头坐着个青衫少年,正是黄渡。他闭着眼,双手摊开置于膝上,掌心朝天,任由晚风拂过指尖。他身前,一只半尺长的泥鳅正歪着脑袋,用尾鳍轻轻拍打他的手背,发出“噗噗”的轻响。
黄渡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星海中央,一尊青铜帝座静静悬浮,座上空空如也,却仿佛已有万古君王端坐其上,俯瞰苍生。
他低头,看向那只泥鳅,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泥鳅尾巴一甩,溅起几点水珠,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七彩光晕,光晕里,隐约可见一串微小却清晰的符文——正是《帝经》开篇第一句:“天道无亲,常与善者;帝道无疆,唯执大象。”
黄渡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泥鳅的脑袋。
泥鳅欢快地一摆尾,倏然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钻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青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望向望江城的方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清晰地穿透千里空间,落入黄涛耳中,落入白阳真人耳中,落入西山真人耳中,落入悬蟾洞天玉冠紫王上圣的耳中:
“苍天已死……”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腰间那柄天水环虚剑的剑鞘,剑鞘上,一道细微的裂痕正缓缓弥合,裂痕深处,有赤金色的光流淌而出。
“……黄天当立。”
话音落,岷江水势陡然暴涨三丈,江面之上,无数水珠腾空而起,每一颗水珠之中,都映照出一个微缩的、正在重建的赤明帝朝景象——宫阙、仪仗、星官、甲士……栩栩如生,无声呐喊。
黄涛在观雨亭中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水直流,他死死攥住那片紫藤花瓣,花瓣边缘已被掐得粉碎,汁液染红了他的指缝。
白阳真人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凄厉:“证了!他真证了!陵王上圣……您还等什么?!”
西山真人等七位金丹修士面色惨白,不约而同地后退半步,仿佛面前不是一位刚刚证道的年轻修士,而是一尊自上古苏醒、正缓缓睁开眼的灭世巨神。
悬蟾洞天,玉冠紫王上圣盘坐于月轮中央,手中一枚温润玉珏“咔嚓”一声,自内而外,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他凝视着玉珏中映出的赤莲虚影,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化作一轮新月,悬于洞天之上,月华洒落,却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森寒。
“苍天已死……”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如雷,“原来……不是谶语,是宣告。”
他抬手,指尖一点银辉凝聚,轻轻点向玉珏裂痕。银辉渗入,裂痕却未弥合,反而向四周蔓延,如同活物,眨眼间,整枚玉珏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星尘,每一粒星尘中,都浮现出黄渡平静无波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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