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瞬间,蒂希莉转身望向窗外。白坦要塞正缓缓旋转,舷窗外,浮光星海的尘暴正悄然退散,露出下方行星真实的地貌:灰岩缝隙里钻出的嫩绿苔藓,在稀薄大气中舒展着微弱却执拗的生机。
同一时刻,秋风号驾驶舱内,朱娜正擦拭着舷窗上的水汽。塔洛纳坐在副驾,指尖轻触控制台,调出一组跃迁坐标——那是莫洛纳星海深处一座废弃空间站的经纬度,坐标旁标注着一行小字:“初代基因编辑实验室·黑匣子”。
“你早知道他们会来?”朱娜没回头,声音很轻。
塔洛纳微笑:“伊塔大人教过我,真正的远征军司令,永远要比敌人多看三步棋。”她指尖划过坐标,全息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但真正让我安心的,不是这些埋伏。”
朱娜顺着她视线望去。监控画面里,浮光星海某处荒原上,十几个孩子正围着刚建成的菌群塔基座奔跑。他们手中挥舞的并非玩具,而是微型全息投影仪投射出的、不断变幻的星图——其中一张,正精确叠印在星影要塞此刻的轨道参数上。
“他们在学测绘。”塔洛纳说,“等再过十年,这些孩子画的星图,会比任何歼星舰的导航系统更准。”
朱娜终于转过头。她看见塔洛纳制服左胸口袋里,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在舷窗透入的光线下微微反光——那是枚手工打造的鸢尾花,花瓣边缘还带着未打磨平的毛刺,花蕊处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蓝色能量水晶,正随着呼吸般明灭。
“这是……”
“阿朵送的。”塔洛纳取出徽章,指尖拂过粗糙的花瓣,“她说,蓝色代表星空,毛刺代表他们还没长大,所以得保护好。”
朱娜没说话。她只是默默调出秋风号主引擎功率曲线,将预设跃迁能量值悄悄上调了0.7%。这个数字,恰好等于浮光星海地表空气含氧量提升阈值,也等于当年救下伊塔母子的那颗星球,大气成分中游离氮气的临界浓度。
三小时后,星影要塞与白坦要塞之间,一条临时搭建的量子通讯链路悄然激活。没有军令,没有协议,只有两份同步传输的数据流:一份是人联科学院最新解密的《星际苔藓共生菌培育手册》,另一份是星盟生态部刚刚生成的《浮光星海菌群塔建设白皮书》。当两份文档在云端完成校验合并时,系统自动生成的版本号末尾,缀着两个并排的字母:T(塔洛纳)与L(龙铭)。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斐昂中将正将一杯咖啡推给对面的巴克斯。杯沿残留的唇印旁,一张折叠的纸片静静躺在桌角。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伊莉雅昨夜加密发送的授权书,附带第七舰队调度密钥——建议即刻启动‘文明花园’计划。”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枚用咖啡渍晕染出的、正在绽放的鸢尾花印。
此时,莫洛纳星海深处,秋风号已悄无声息滑入亚空间。舰体尾迹消散的刹那,远处星云中,三艘通体漆黑的幽灵舰缓缓解除光学迷彩。它们舰艏没有编号,只有统一烙印的暗金色纹章——那是一支缠绕着麦穗的权杖,权杖顶端,托着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齿轮构成的微型星系。
舰桥内,一名身着无肩章深灰制服的观测员放下目镜。他耳后植入体闪过微光,同步传回的语音简短而冰冷:“目标确认。‘文明花园’种子舱,已脱离母舰。”
而此刻,在浮光星海某座收容院的地下室,阿朵正踮脚够向高处的储物架。她指尖碰落一本旧教材,书页散开,露出夹在扉页里的照片:泛黄相纸上,年轻的伊塔站在破败的收容院门前,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婴儿手腕上,系着一根褪色的蓝丝带。
照片背面,一行稚拙铅笔字写着:“姐姐说,这根带子能接住星星。”
阿朵小心捡起照片,把它贴在胸口。窗外,第一缕穿过尘暴的阳光正斜斜切过她扬起的脸颊,照亮睫毛投下的、细密如网的阴影——那阴影的纹路,竟与白坦要塞主控台某块晶格的折射光斑,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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