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你要如何应对?”
李宸忽而笑了,那笑却冷冽如霜:“自然是以牙还牙。”他竟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铜牌,通体乌黑,唯有正面镌着一个“丰”字,底下一行蝇头小楷:“丰字号·验钞印”。他指尖一弹,铜牌在案上滴溜溜打了个转,停住时,“丰”字正对着林黛玉的方向。
“丰字号在京中置产,表面是薛家产业,实则……”他拖长了音,目光灼灼,“是我当年替盐政督办银钱转运时,亲手设下的暗桩。薛家兄妹不知情,连宝钗也只当是寻常生意。可这枚铜牌,能调取丰字号所有账册副本,亦能令其名下十七处铺面,一夜之间账目皆乱。”
林黛玉呼吸一滞,脑中电光石火——薛家兄妹入住的客栈,正是丰字号产业!而李宸竟能遥控其账目?那岂非意味着……他早将薛家一举一动,尽数纳入眼底?
“你……你早就在盯着他们?”她声音微颤。
“不。”李宸摇头,神色竟有几分倦意,“我盯着的,是梅家。薛家兄妹撞进来,不过是……意外之喜。”他指尖轻叩案面,发出笃笃轻响,“梅翰林若真与日升昌勾连,必借丰字号为中转。只要薛蝌明日去镇远侯府拜访,我便能顺藤摸瓜,查清他与梅家往来的每一笔银钱流向。”
林黛玉默然。原来那看似随意的安排,早已是棋局落子。她忽然想起白日里苏姨娘含笑递来食盒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了然——姨娘怕是早知李宸手段,才敢让她这般光明正大地来送饭。可自己呢?自己不过是他棋盘上一枚被拨弄的棋子,连递个饭,都成了探查敌情的掩护……
心口一阵闷痛,她猛地抬头,目光撞进李宸眼中。那双眼却不再锋利,反而沉静如古井,映着烛火,也映着她苍白的脸。
“师妹。”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得像叹息,“你怕我么?”
林黛玉喉头一哽,竟答不出。怕?自然怕。怕他心思如渊,怕他手腕如铁,怕他笑着哄她时,袖中已藏了杀人的刀。可更怕的,是方才他吟诵《论语》时,那字字铿锵里透出的孤绝;是此刻他摩挲铜牌时,指腹上未愈的旧伤疤;是听说薛蝌要去镇远侯府时,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冷意。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我不怕你杀人……我只怕你杀人之后,连自己都忘了为何而杀。”
李宸身形一僵,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瞳孔染成琥珀色。良久,他喉结滚动一下,竟缓缓垂首,额头抵在案沿,声音沙哑:“……你怎会知道?”
林黛玉怔住。窗外风声忽紧,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问。她看着他低垂的颈项,看着他束发的素色缎带下露出的一截苍白皮肤,忽然想起扬州初雪那日,他替她挡下飞溅的炭火,手背灼出一片水泡,却只皱眉说“不碍事”,转身便去核对盐引账册,连药都不肯敷。
原来那身铁甲之下,早有裂痕。
“因为……”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确认自己还是个人。”
李宸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仿佛被这句话刺穿了胸膛。烛光下,他眼尾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就在此时,院外忽传来紫鹃压低的提醒:“姑娘,灶上差人来问,李公子的汤……可还温着?”
林黛玉如梦初醒,忙道:“温着!这就……这就送去!”她慌乱捧起食盒,指尖却碰翻了案角一方端砚——墨汁泼洒而出,如一小片浓云,迅速洇开在摊开的《孟子》书页上,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几个字,浸得模糊不清。
李宸却未去擦拭,只静静看着那团墨迹蔓延,忽然道:“师妹,你可知我为何偏要住进林府?”
林黛玉捧着食盒的手僵在半空。
“因这里……”他抬眸,目光如炬,“有我唯一不敢算计的人。”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紫鹃端着一盏新换的烛台立在门口,灯火映亮她眼中笑意:“姑娘,汤要凉了。”
林黛玉如蒙大赦,仓皇将食盒塞进李宸手中,转身便逃。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竟将案上那本《孟子》掀开一页——恰是“浩然之气”篇,墨迹未干的字句在烛光下幽幽发亮。
她奔出院门,紫鹃忙跟上,却见姑娘脚步踉跄,鬓发散乱,连耳坠都歪了一颗。待绕过回廊,林黛玉忽停步,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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