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强征民夫、克扣工料,以致堤溃时,那些徒手堵口、活活累死在泥浆里的农夫流的!”
“是为江南,你们嘴里的‘清议君子’,暗中勾结倭寇,用盐引换火器,将大明边军将士的性命,换作你们宅邸里一盏琉璃灯流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裂于午门空旷的穹顶之下:
“你的血,很热!可你的血,配不上这‘清’字!你写的不是字,是遮羞布!是替你们东林,替刘一燥,替所有躲在奏疏背后,把百姓当草芥的伪君子,擦干净手上血的——白绫!”
“许渊!”宋畅须发戟张,状若疯魔,竟不顾伤口撕裂,踉跄向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许渊鼻尖,“你……你血口喷人!”
许渊眼神骤然一厉,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午门洞阴影,整个人沐浴在惨淡冬阳之下。他并指如刀,凌空虚划,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仪式感。
“血口喷人?好!”
他猛地转身,袍袖翻飞,指向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宋畅!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三百二十七辆马车,每一辆,都装着开封府抄没的赃银!每一辆,都载着一份供词!供词上,有你恩师刘一燥,亲笔画押的‘提携’二字!供词上,有你宋畅,三年前签发的、准许周家‘代管’祥符县黄河河工的文书!供词上,还有你宋畅之子,在祥符县私设盐栈、勾结漕帮的账册!”
许渊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你问我的靴子为何敢踩进来?因为我的靴底,踏着的是开封府百姓的冤屈!”
“你问我的刀为何未出鞘?因为我的刀,只斩首恶,不诛蝼蚁!”
“你问你这血值不值得写照壁?——不值!”
他目光如电,直刺宋畅双眼,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你这血,连擦刀都不配!”
话音落,许渊再不看他,转身,迈步,昂然走入午门。
玄色蟒袍掠过门槛,如一道劈开混沌的墨色闪电。
身后,死寂。
百官呆立如泥塑木雕。宋畅举着笏板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剥光、曝于烈日之下的惨白。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那截断指处,鲜血再次汹涌而出,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无声的梅花。
就在此时,丹陛之下,穆青猛然踏前一步,甲胄铿锵!
五十名孙承宗士卒齐刷刷抬头,目光如炬,齐齐射向午门之内——那玄色身影正一步步拾级而上,背影孤峭,却似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鼓声,不知何时停了。
风,卷起午门檐角的铁马,发出悠长、苍凉、仿佛穿越了百年时光的呜咽。
许渊的身影,已消失在午门高耸的门洞深处,只余下那三百二十七辆沉重马车,在寒风中排成一条沉默而磅礴的黑色长龙,车辙深深,碾过京师冻土,也碾过这大明王朝积弊已深的、摇摇欲坠的旧日秩序。
而那面朱红照壁上,“清君侧”三字的血,正沿着砖缝,一滴,一滴,缓慢而固执地向下流淌,蜿蜒,蜿蜒,仿佛一条不肯干涸的、通往未来的、猩红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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