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个女子,对陈祗、宗预几人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按她是吕凯的女儿处理便是了。或者说要将她献给陈祗本人,陈祗也不可能自己留下,定然是要随军中带回朝廷,由朝廷许配婚姻,好生安抚一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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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的黄昏,孙水谷地蒸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裹着山间湿冷的苔藓味儿,无声漫过张嶷营寨前那三道深浅不一的壕沟。木栅静默如铁,新伐的松木横截面渗出淡黄树脂,在斜阳下泛着微光,藤索绷得笔直,泥土夯得结实,连一只山鼠钻地的窸窣声都听不见——这哪里是军营?分明是山腹里长出来的一块硬骨。
魏狼蹲在东侧山脊一块青苔斑驳的巨岩后,手指抠进泥缝里,指甲缝里嵌着黑土与碎叶。他已盯了整整两个时辰,目光死死咬住栅后第三排弩手换岗的间隙:一人退,一人进,箭匣卸下,新匣装上,腰背微弓,左脚先踏,右膝略沉……动作齐整得如同一人呼吸。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咽下唾沫,只把牙根咬得更紧。
“他们不是铁铸的?”身后传来冬逄粗哑的嗓音,带着火塘边熏出来的烟呛气,“我带苏祁部三十个好手,趁夜摸过去,用钩索攀栅,烧他粮草!”
“烧?”魏狼没回头,声音低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的,“你可知他栅后十步,全铺着青石板?石板底下埋的是陶瓮,瓮里是水。你火把刚挨着木头,底下人就掀开石板,水泼上来,连烟都冒不出三寸。”
冬逄一怔,手里的骨刀柄被攥得发白。
“还有,”魏狼终于侧过脸,颧骨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冷硬的线,“你听没听过‘鸣镝为号’?他若真放火,第一支响箭升空时,我六部加起来的哨探,至少有十七个脑袋已经挂在栅顶横梁上了。”
狼岑从旁边树影里踱出来,手里捻着一根剥了皮的嫩竹枝,轻轻敲打掌心:“那汉官……不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
“他不吃人。”魏狼忽然笑了,笑得极短,极涩,像折断一根枯藤,“他吃的是‘规矩’。我们砍树,他伐松;我们挖坑,他夯土;我们翻山,他在山后也立一堵墙……他比我们更懂这山,比我们更守这山的理。”
话音未落,西边山坳突然传来一声尖利鸟鸣——不是山雀,不是画眉,是训练过的哨鹰。众人猛地伏低。片刻后,一道灰影掠过树冠,翅尖几乎擦着狼路头顶掠过,直扑张嶷营寨西北角一座不起眼的瞭望台。台上两名士卒竟不惊不扰,一人解下腰间皮囊递去,另一人摊开手掌,掌心卧着几粒粟米。那鹰落于臂弯,低头啄食,尾羽轻颤,仿佛只是寻常家禽。
狼路的脸彻底灰了。
“他连鹰都养熟了……”他喃喃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夜里派出去的探子,昨儿回来三个,今儿一个没见着……是不是……是不是也被他养的鹰盯住了?”
没人应声。山谷里只剩雾气缓慢爬行的簌簌声。
第八日清晨,细雨如针,密密扎进林间。李求承亲自带人绕至南侧山坳,想寻一处雨水冲垮的旧滑坡口,试探能否以藤梯攀援而上。可队伍刚钻进一片蕨类丛生的陡坡,便见坡顶岩石缝隙里,赫然插着半截削尖的竹竿,竹节处刻着歪斜墨字:“越此者,断足”。字迹新鲜,墨色未洇,显然是昨夜才刻下的。更骇人的是,竹竿下方泥地上,印着两排清晰脚印——前一排是汉军制式麻鞋,后一排却是赤足,脚趾蜷曲,足弓高耸,分明是旄牛夷猎户惯走险径的脚型!
李求承盯着那赤足印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忽然拔出铜杖,狠狠砸向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杉树。树皮迸裂,露出雪白木茬,汁液渗出,像一道未愈的伤口。“他认得我们的脚!”他嘶声道,“他认得每一个部族走路的样子!他早知我们会来此处!”
第九日,定莋部一名年轻头人狼槊,率二十名精锐,趁雷雨夜色,潜至栅栏东南角排水暗渠附近。渠口窄小,仅容一人匍匐,却堆着层层叠叠的鹅卵石,每块石头底下压着一张桑皮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名字:狼槊、阿笮、木且……全是今夜潜行者的名字,末尾一行小字:“雷止则出,迟一刻,断指。”
狼槊浑身湿透跪在泥水里,手中火把被雨水浇灭三次,最后只能借着远处闪电惨白的光,看清纸上墨迹未化,朱砂如血。他身后十九人,无人敢动,只听见彼此牙齿相撞的咯咯声。
第十日,僵持之局骤然生变。
一支百人队的邛都夷,打着“归附”旗号,抬着三口桐油浸透的棺材,缓缓行至栅前五十步外。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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