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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哗然!
费祎失声:“陈少傅?!”
蒋琬急步上前:“此事万万不可——”
“臣亦请陛下,”陈袛截断众议,声震殿宇,“准太子刘璿前往牂牁郡且兰县,为赵美人立碑修祠,并敕令牂牁太守,每年清明、中元、冬至三祭,皆以少牢之礼,告慰英灵!”
刘禅怔住,眼中血丝密布,泪水却迟迟未落。
“最后……”陈袛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高举过顶,“臣请陛下,将此帕供于昭烈庙侧殿,与先帝、先皇后神位同列。帕上之字,乃赵美人亲绣;帕上之痕,乃赵美人亲泪。此非妇人哀泣之证,乃是汉家天子,曾真心爱过、痛过、悔过的……铁证!”
殿内死寂。
烛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硕大灯花。
刘禅望着那方素帕,望着帕角那个小小的“瓀”字,望着陈袛额角未干的汗珠与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忽然双膝一软,竟在丹陛之上,缓缓跪倒。
他没有哭。
只是抬起手,用那枚银戒,一下,又一下,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金砖地面。
咚。咚。咚。
如丧钟,如更鼓,如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庄严的心跳。
陈袛伏地,额头再次触地,这一次,他听见了自己血脉奔涌之声,与天子叩击金砖的节奏,渐渐合一。
窗外,最后一片银杏飘落,无声覆盖在宫墙阴影之上。
而千里之外的牂牁江畔,刘璿赤足立于浅滩,脚下碎石硌脚,江风猎猎吹动他素白孝服。他俯身,掬起一捧江水,浇在面前新立的石碑之上。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新鲜凿痕,深约三分,形如一道未愈的伤口。
江水蜿蜒南去,汇入苍茫云海。
陈袛不知道,就在他伏地叩首的同一时刻,成都西市一间不起眼的茶肆二楼,两个披着油布斗篷的身影正凭窗远眺皇宫方向。其中一人摘下斗篷,露出张嶷棱角分明的下颌——他身后,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眉眼酷肖刘璿,只是右耳垂上,多了一粒朱砂痣。
“父亲,”少年轻声问,“太子殿下真的……不会回来吗?”
张嶷凝望宫城飞檐,良久,将一枚青铜虎符按在少年掌心:“阿玿,记住,真正的储君,从不在宫墙之内。他在百姓田埂上,在士卒刀锋上,在史官未落笔的空白处……在那里,他才是无敌的。”
少年攥紧虎符,青铜棱角刺入掌心,渗出血丝,混着江风咸涩的气息,悄然滴落于地板缝隙之中。
无人知晓,那滴血,正沿着百年老木的纹理,缓缓渗向地底深处——那里,埋着建兴三年,诸葛亮亲书的一道密诏残片,上面墨迹未干的八个字,正在黑暗中幽幽发烫:
“社稷为重,君为轻。”
风过处,满城桂子簌簌而落,香气浓得化不开,仿佛整个蜀地,都在为一场尚未开始的告别,提前焚起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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