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我，验谁的尸？”

周游没答，只抬头望向广场尽头。

那里，高台尚未筑起，但地面已悄然浮出数十道暗金刻痕，纵横交错，形如巨网。刻痕深处，有幽光游走，时隐时现，像一条条蛰伏的虺，正等待血食唤醒。

——那是仙宫布下的“录命阵”。凡入阵者，生辰八字、命格星图、魂火强弱、甚至前世孽债，皆被无形之笔一一勾勒，烙于阵基之上。所谓大比，实为筛选。所谓头筹，实为祭品。

李正法没说错。

这世道太规整，太圆满，太……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得让人想砸碎它。

周游忽然起身，拂袖转身，朝广场西侧一处僻静角楼走去。尘罗一愣，随即起身跟上，脚步踩在青石板上，竟没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他整个人，已与这片土地的阴影融为一体。

角楼檐下，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昏黄，却诡异地映不出人影。周游在灯下站定，抬手，食指在虚空缓缓划过。

没有光，没有符，没有灵气波动。

可就在他指尖掠过之处，空气陡然扭曲，如热浪蒸腾，继而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墨色浓重，字字如血：

【癸未年·冬至·子时三刻】

【天元大会·初轮·终】

【录命阵启·命簿初填】

【——缺一人】

尘罗盯着那行字，呼吸一滞：“缺谁？”

周游垂眸，看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里，原本该有三道淡金剑纹的地方，此刻竟空无一物。皮肤光洁，连一丝旧伤都无。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尘罗，你信命吗？”

“不信。”尘罗斩钉截铁，“我信刀，信血，信自己剁出来的路。”

“那如果……”周游抬起眼，金瞳在灯下幽幽流转，瞳底深处，似有九重天阙崩塌，又似有万古长夜初开，“你的刀，你的血，你的路——全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呢？”

尘罗猛地攥拳，指节爆响，可脸上笑意反而更深：“那我就把剧本撕了，用血重新写。”

周游点点头，终于笑了。

就在这时，角楼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

一声脆响，清越穿云。

整个广场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高台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已立起一座白玉台，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斗。台上空无一物，唯中央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混沌，如蒙雾气。

镜旁，立着一名青袍道人，手持一卷素帛，声如钟磬：

“天元大会·初轮毕。录命阵已启，命簿已录八十七宗。唯——”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周游所在方位。

“唯七蕴观·周游，未登名册。”

全场哗然。

八十八宗，竟缺一人？

王崇明脸色微变，林云韶指尖微颤，连远处几个闭目养神的老宗主，也纷纷睁眼。

周游却恍若未闻，只抬手，轻轻一弹。

啪。

一声轻响。

他指尖弹出的不是气劲，不是剑气，而是一粒极小的、几乎透明的冰晶。冰晶离手即逝，却在撞上角楼铜铃的刹那，骤然炸开——不是声音，不是寒气，而是一缕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银光。

银光如线，倏忽没入玉台铜镜。

镜面混沌微荡，继而，镜中倒影骤然变化。

——不再是星斗，不再是广场，而是一片无垠荒原。荒原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座石碑，碑上无字，唯有一道深深剑痕，横贯碑身，深不见底。

镜外众人瞠目。

镜内荒原上，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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