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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 恐怖如斯(第2/3页)

ent’的人。缺一个……敢拿自己命去赌,赌中药不是玄学,是化学、是生物学、是统计学的人。”

许汉唐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凸。他忽然想起下午在Delaney’s,范佳轩夹着烟的手指——那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掌心有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腕骨凸起处皮肤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爸,她今天买了三注球。”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古尔,姆蓬扎,米亚尔比。全是没人买、赔率奇高的中场球员。”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她押中了?”

“还没开赛。”许汉唐盯着远处工地上最亮的一台推土机,它正缓缓后退,履带碾过新翻的红土,留下两道深褐色的沟壑,“但她押的不是球。是概率。是欧洲杯所有参赛队过去五年所有中场球员的进球分布模型,是每分钟体能衰减曲线,是暴雨天气下皮球旋转系数变化值——这些数据,她脑子里都有。”

老爷子没说话,只慢慢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又看见三十年前那个站在中药所实验室门口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手里攥着一沓被咖啡渍染黄的英文文献,指着《柳叶刀》上一篇关于阿司匹林作用机制的论文,眼睛亮得惊人:“老师,咱们能不能把丹参酮的靶点也这样拆开?”

“小唐。”老爷子声音忽然沉下去,像一块沉入深潭的石头,“你告诉佳轩……”

“嗯?”

“告诉她,许家的老宅,梧桐山南坡那栋青砖楼,地契还在。二十年前,我签过一份备忘录——只要有人能把‘许氏金针拔障术’的疗效验证做到FDA Level I,那栋楼,连同地下三层结构图纸,立刻过户。”

许汉唐呼吸一滞。

“……Level I?”

“对。”老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不是‘有效’,是‘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superiority over placebo in Phase III trial’。不是‘安全’,是‘no signal of hepatotoxicity at 10x therapeutic dose in cynomolgus monkey’。不是‘传统’,是‘mechanism of action fully elucidated via cryo-EM and single-cell RNA-seq’。”

他顿了顿,窗外火车恰好驶过,轰鸣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佳轩要是真能把这个平台建起来……让她来找我。我不教她怎么号脉,我教她怎么读CT影像的灰度值,怎么分析流式细胞仪的散点图,怎么把‘气血瘀滞’翻译成‘endothelial dysfunction with elevated VCAM-1 expression’。”

电话挂断得很轻。忙音响起时,许汉唐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气。他低头看手机屏幕,绿色数字跳动着显示通话时长:4分37秒。

他慢慢把那张图纸对折,再对折,直到变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硬纸片。然后,他把它塞进西装内袋,紧贴左胸口袋——那里原本放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少年许文元站在爷爷身边,手指捏着一枚银针,针尖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寒光。

夜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远处,工地探照灯刺破黑暗,光柱斜斜切过天空,像一把悬在鹏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就在那光柱边缘,几颗星子悄然浮现,微弱却执拗,仿佛从未被城市的霓虹真正吞没。

许汉唐转过身,不再看对岸的灯火。他迈步走向沙头角口岸的临时停车场,皮鞋踩在松软红土上,每一步都陷得更深些。车灯亮起时,他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半明半暗的脸——左颊被灯光照亮,右颊沉在阴影里,嘴角线条绷得极紧,唯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从冰层下缓缓涌动,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启动车子,引擎低吼着撕开夜色。导航屏幕上,目的地输入的是“湾仔Delaney's”。但方向盘却没转向铜锣湾方向,而是径直汇入通往沙头角大桥的匝道。车尾灯在浓重夜色里拖出两道血色轨迹,像两道未愈合的伤口。

后视镜里,鹏城工地的光越来越远,最终缩成地平线上一颗跳动的星辰。而前方,香港岛的轮廓正缓缓浮出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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