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国王帐前同饮烈酒的袍泽,猎羊城东门砖缝里埋藏的酒坛,地牢深处无声流泪的囚徒……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厉宁腕上那道新鲜血痕上。
那不是伤口。
那是烙印。
是比火鹰更炽,比虎符更真,比圣旨更重的——镇北军魂印。
厉宁的声音穿透血雾,平静,却如洪钟大吕:
“即日起,镇北军复归北境总兵府旧制。凡持双刃交叉印者,即为镇北军正卒,见印如见帅,违令者——”
他目光扫过瘫软的王开,扫过跪地的范轻舟,扫过噤若寒蝉的风宪官,最后落在段豹染血的断腿上。
“——斩。”
血雾翻涌,猎羊城头,一面玄底金纹大旗迎风展开,旗上奔马踏云,云中隐现双刃交叉烙印。
城外十里,烟尘蔽日。
一骑绝尘而来,背上负着三丈长枪,枪尖挑着半幅染血的“范”字帅旗。
马背之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满是风霜的脸——正是厉宁三年前派往南域卧底的亲兵队长,陆沉。
他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高举帅旗残片,声音嘶哑如裂帛:
“启禀侯爷!南域八州,火鹰营巢穴二十七处,已尽数焚毁!末将查实——范轻舟私设火鹰营,前后七年,共‘净罪’三千二百一十四人!其中,镇北军旧部一千六百零三人!”
厉宁接过残旗,指尖抚过那被烧得卷曲的“范”字,忽然轻轻一吹。
灰烬纷飞,如雪。
他抬头望向北方。
千里之外,北境长城蜿蜒如龙,龙首昂然指向朔风呼啸的极寒之地。
那里,有他未埋完的酒坛,有他未守完的烽燧,有他未曾放下的——镇北军旗。
厉宁解开锦袍领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旧疤,形如展翼之鹰。
可仔细看去,那鹰翅边缘,分明嵌着两道细如发丝的银线,交织成刃。
他忽然笑了。
笑得畅快,笑得苍凉,笑得整个猎羊城都为之震颤。
“传令。”厉宁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凿进每个人耳中,“三日后,本侯亲率镇北军,北上雁门——”
“收复失地。”
“祭奠英魂。”
“重铸军魂。”
风起。
玄金大旗猎猎作响,卷起地上未干的血渍,扬向万里晴空。
那一抹赤色,比朝阳更烈,比朱砂更真,比所有印章、虎符、圣旨加起来,还要重上千万斤。
因为它不是盖在纸上的印。
它是刻在骨头里的——
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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