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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自今日起,凡我北寒将士,腰间革带须加绣双纹——左为云雷,右为霜刃。云雷纹表军令如天,霜刃纹示守节如锋。此纹非功非赏,乃契也。纹成之日,即为我军重立‘铁骨盟约’之时。”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然。
“谨遵侯令!”
厉宁却未叫起,只望着帐顶悬垂的牛皮灯罩,声音渐低,却愈发清晰:“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鞘中,而在人心。他们想用脂粉软我将士筋骨?好。本侯便教他们看看——真正的硬,是心硬;真正的韧,是情韧;真正的忠,是明知前路是火海刀山,仍愿牵着妻子的手,一同跳下去。”
他忽然抬手,指向帐外东方——那里,朝阳正破云而出,万道金芒刺破寒雾,洒在辕门旗杆上,猎猎招展的玄底金边“厉”字大纛,被染得如同燃烧。
“告诉将士们——”厉宁一字一顿,“他们的妻子,不是笼中雀,而是同袍。他们的孩子,不是累赘,而是未来执掌北寒火器司、工造局、军情处的新苗。这一仗,我们打的不是疆土,是根脉;守的不是城池,是人伦。”
他转身,亲手将那本硬皮册子搁在帅案正中,覆手按住:“从今日起,这册子,便是我北寒第二部《军律》。第一条,就写在这里——”
“凡我厉家军士,妻为军属,子为军种。军属者,享军俸八成、授田三十亩、子女入军塾免费;军种者,年满十五,择优入伍或入学,不拘出身,唯才是举。”
帐中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薛集眼眶发红,重重磕下头去:“侯爷……此令若行,我北寒百年不衰!”
厉宁未答,只将玉簪轻轻旋了半圈,那点幽蓝,正正映在册子封皮中央。
此时帐外忽有马蹄急响,一骑飞至辕门,高举火漆密信:“北寒急报——凉国王宫夜起大火!火势凶猛,焚毁偏殿三座,韩腾重伤昏迷,辰露王后亲率内卫扑救,手刃纵火逆贼七人!”
帐中哗然!
厉宁却神色不动,只将册子推至案边,淡淡道:“传令——命军医营即刻整备,随本侯亲赴凉国王宫。另,着陈夺带五百精锐,以‘护驾’为名,接管王宫四门;郑镖率三千虎贲,列阵王宫之外,号曰‘巡防’。”
他起身,披上玄狐大氅,玉簪幽光随步轻晃:“告诉辰露——本侯来了。这一次,不是以将军的身份,而是以……夫君的身份。”
帐帘掀开,朝阳扑面而来。
厉宁踏出中军大帐,风卷大氅翻飞如墨云,腰间新绣的霜刃纹在日光下凛然生寒。
远处,一骑快马正绝尘而来,马上女子素衣如雪,发间一支青玉折梅簪,在风中轻颤,蓝砂流转,似一滴凝而不坠的泪。
她奔向他的方向,身后王宫浓烟未散,而朝阳正盛。
厉宁驻足,未迎,亦未避,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向上,空无一物,却似托住了整片苍穹。
风过,旌旗猎猎,战马长嘶。
那空掌,终将握紧整个凉国,以及,她颤抖却决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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