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不征关税,不验路引。”
辰露呼吸一滞:“这……这等于将两国疆界抹平!”
“不。”厉宁摇头,“是重新划定。”
他俯身,从床下抽出一张油布裹着的舆图——正是白日赵芸他们围着看的那张,边缘已被摩挲得发软。他抖开,铺在两人之间,手指点在凉门城位置:“凉门以北,原属北辰旧土;凉门以南,是北凉故地。你父王当年合两国为一,靠的是辰国铁骑压境,北凉世家跪迎。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北凉人至今仍称你为‘辰国来的王后’,而非‘凉国自己的王后’?”
辰露沉默。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厉宁指尖移向地图西南,“北凉六郡,三郡产盐,两郡炼铜,一郡养马——这些,从来不是给凉王府纳粮纳税的,而是年年装车,走官道运往昊京城。秦鸿在凉国插了根骨头,叫‘户部盐铁司凉分衙’,名义上协理民生,实则掐着命脉。”
辰露脸色微变。
她当然知道。
甚至去年冬,她亲见凉国户曹呈上账册,盐税七成归昊京,铜课八成入库,连牧野军中马匹草料钱,都要经由分衙核验后才拨付。韩腾敢怒不敢言,只因秦鸿派来的那位郎中,袖口绣着金线蟠龙——那是御前行走的标记。
“所以,”厉宁声音沉下去,“我不灭凉国,因为灭了,这些产业就全归大周;我也不扶韩腾,因为他只会把凉国继续当贡品箱;我要的,是你稳坐王后之位后,以‘凉国自治’之名,废除盐铁分衙,改设‘凉国通商总署’,首任提举,由我北寒荐人。”
辰露猛地抬头:“你要派人来管我们凉国的盐铁?”
“不。”厉宁摇头,“是帮你管。”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一条蜿蜒水道:“这条‘青梧江’,发源于北寒黑石岭,流经凉国十二州,最终入海。过去十年,北寒上游筑坝引水灌田,下游凉国旱死万亩稻;今年春,我已命工曹拆坝三座,改修水闸十六处,水位恒定,旱涝均保。可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
辰露屏息。
“水闸钥匙,不在北寒,也不在凉国。”厉宁直视她双眼,“在我这里。”
辰露心头巨震。
水闸钥匙——意味着北寒随时可断凉国命脉,也可永续其生机。这不是控制,这是恩赐;不是胁迫,这是共生。
“你若点头,明日我就令薛集率三千工卒入城,帮你们修整凉门渠系,再拨三十万石北寒陈粮,赈济今岁饥民。待秋收之后,凉国米价必稳,民心自归。届时你颁《通商令》,准许北寒商队持我印信,免缴一切过境税,直入凉国腹地贩盐售铁。”
他顿了顿,笑意渐深:“而作为回报……凉国所有盐铁产出,三成归北寒,七成归凉国。但有个条件——这三成,不收银钱,不取实物。”
辰露蹙眉:“那要什么?”
“要人。”厉宁吐出两个字,清晰如刀刻,“每年,凉国官学择优录三十名学子,送往北寒太学院就读。五年为期,学成之后,愿留者授北寒九品散官,愿归者,授凉国六部主事衔。且北寒太学院藏书阁十万卷,尽对其开放。”
辰露彻底怔住。
这不是掠夺,这是播种。
在凉国最年轻的血脉里,埋下北寒的种子。五年之后,三十人变成三百人,三百人影响三千人……十年,凉国朝堂上将有一半官员,读过北寒的书,见过北寒的城,敬佩北寒的法度。
比刀兵更锋利,比圣旨更长久。
“你……”她声音微哑,“就不怕养虎为患?”
厉宁大笑,笑声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而落:“虎?若真养出一头虎,那也是我亲手驯出来的。它爪牙再利,也记得是谁喂它长大。”
烛火又是一跳。
辰露久久不语,只盯着那幅地图,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地图上青梧江的墨线。良久,她抬眼,眸中水光潋滟,却再无试探,只余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
“好。”她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厉宁颔首,却忽又问:“韩腾那边,你打算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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