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马前,他忽然回头,目光如刀,剜过厉宁,又剜过辰露,一字一顿:
“厉侯爷,本王记住你了。”
厉宁抱拳,笑意温润:“韩王慢走。本侯……静候明日东市。”
韩腾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长嘶,绝尘而去。百骑随之卷起漫天黄沙,如一条怒龙,撞开夜幕,奔向凉门城方向。
营中寂静无声,唯余镇安炮膛余温蒸腾,散发淡淡硫磺气息。
赵芸长长吁出一口气:“侯爷……您这招,比真打还吓人。”
薛集抹了把额头冷汗:“末将……末将现在相信,侯爷真能用炮吓退一国之君。”
厉宁却没说话,只望着辰露。
辰露正低头凝视手中那碗安神汤,汤面倒影里,月光破碎,又缓缓聚拢。她忽然抬手,将汤碗递向身旁一名士兵:“替我泼了。”
士兵一愣。
辰露眸光清冽:“药已送到,汤不必喝。这碗,本就是给全城人看的。”
她转身,裙裾划出一道冷白弧线,走向自己营帐,步履从容,再未回头。
厉宁望着她背影,直至帐帘落下,才低声开口,似自语,又似对虚空而言:
“这才刚开始。”
夜更深了。凉门城头,更鼓三响,梆子声沉闷如心跳。东角楼上,“凉国永固”四字在月下泛着冷光,仿佛亘古不变的谶语。
而城外十里坡,一骑黑衣人悄然勒马,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辰露七分相似的面容——眉目更柔,眼角微翘,左耳垂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铃铛,轻轻一摇,铃声清越,却无半分暖意。
铃响三声。
远处密林阴影里,三道黑影无声掠出,单膝跪地,垂首不动。
女子将铃铛收入袖中,望向凉门城方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姐姐,你选了厉宁的刀。”
“可妹妹选的……是韩腾的毒。”
“这一局,我们姐妹三人,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月光倾泻,照见她腕间一抹银丝缠绕的细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残缺的辰国虎符。
风过,铃声杳然,唯余寒夜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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