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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宁亦笑:“韩王,你这伤疤,倒是比当年更精神了。”
韩腾目光扫过地上牧野的尸首,又掠过那面写着“止戈”的白幡,笑意渐冷:“牧野该死。但他临死前,可是供出了不少事。”
“比如?”厉宁问。
“比如辰露王后,曾在寒尊城中,亲口承认,愿以凉国王后之位,换取北寒三十万石军粮。”韩腾一字一顿,“厉侯,你说,这事若传去昊京,陛下该信谁?”
帐中空气骤然绷紧。
赵芸手按刀柄,薛集呼吸一滞,太史涂悄然搭上了箭囊。
厉宁却仰天大笑三声,笑声爽朗,毫无阴霾。
“韩王啊韩王。”他摇头叹息,“你可知本侯最厌烦什么人?”
韩腾眯眼:“愿闻其详。”
“最厌烦的,便是自己撒了谎,还非要拉别人给你垫背的人。”厉宁翻身下马,缓步向前,青靴踩在沙砾上,发出细微碎响,“辰露若真愿卖国换粮,何须等到现在?寒尊城破当日,她便该跪在你面前,捧着王玺献上城门——可她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她打开了寒尊城西门,放我军入城!亲手斩断了你最后一条退路!”
韩腾瞳孔骤缩。
厉宁继续道:“你可知她为何放我入城?”
不等回答,他自答:“因为她知道,你韩腾,从来就不是北辰遗脉,更不是她辰氏血脉的共主!你只是个捡了残局、占了便宜、靠着屠戮北辰旧臣才爬上王座的……窃国者!”
“住口!”韩腾身后一名侍卫厉喝,手已按上刀柄。
厉宁看也不看他,只盯着韩腾眼睛:“牧野说,你让他告诉辰露,‘王后不必回凉,此处自有你的位置’——这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
韩腾沉默。
厉宁冷笑:“你怕她回去。怕她站在朝堂之上,只需亮出辰氏宗谱,亮出北辰太庙牌位,你这‘凉王’二字,就会变成一块裹尸布。”
韩腾忽然抬头,直视厉宁:“所以,你要她回去?让她做你的傀儡,替你镇压凉国?”
“错。”厉宁摇头,“我要她做真正的王后,不是我的傀儡,而是凉国的脊梁。你怕她回去,是因为你知道,一旦她站上朝堂,第一个被清算的,就是你韩氏满门——你杀的北辰宗室,够填满三条护城河。”
韩腾脸上血色尽褪。
他忽然抬手,缓缓解下腰间那柄七宝短剑,抛向空中。
剑光一闪,铮然落地,正插在两人之间沙地之中,剑柄犹自轻颤。
“厉宁。”他声音嘶哑,“你赢了。”
“不。”厉宁摇头,“是你输了。”
“我输?”韩腾惨笑,“我输在何处?”
厉宁弯腰,拾起那柄短剑,拇指抚过剑脊一道暗红锈痕——那是十年前寒尊城破时,韩腾用它斩杀三名北辰降将所留的血锈。
“你输在,十年前,你跪在泥里求活命时,心里想的是‘如何活下去’;”厉宁将短剑递还,“而今日,你坐在王座之上,心里想的仍是‘如何活下去’。”
“一个永远只想着活命的人,不配称王。”
韩腾伸手欲接,指尖距剑柄尚有三寸,却猛地顿住。
风起。
卷起沙尘,扑向城楼。
那面“凉”字大旗,终于动了。
旗面猎猎,翻卷如浪,却始终未倒。
厉宁转身,走向己阵,袍角翻飞如云。
“韩王,本侯给你三日。”他声音随风传来,“三日之内,辰露王后入凉都,登临王宫,接受百官朝贺。你若敢设伏,本侯便让凉门城,从此改名——‘埋骨门’。”
“你若敢阻拦,本侯便让凉国,从地图上……抹掉。”
他翻身上马,青骢马长嘶一声,扬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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