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银行流水、离婚协议草案,还有纱奈从小到大的照片,全锁进了她书房的旧樟木箱。钥匙挂在脖子上,睡觉都不摘。我说要谈,她让我先去箱根——她说,‘那里有你给纱奈挖的第一个沙坑,你去挖,挖出真相再回来。’”
桐生也哉心头微震。
箱根……那个中岛纱奈十七岁生日追蝴蝶的庭院,原来不是回忆的起点,而是崩塌的中心。
“您没去?”他问。
“去了。”中岛宗一声音轻得像叹息,“挖了两小时。沙坑越挖越深,越深越空。最后我跪在湿沙里,手里攥着一只断翅的凤蝶标本——纱奈小学自然课做的,玻璃框裂了,翅膀掉了一半。我就坐在那儿,听着山风穿过松林,突然想起十六年前,我第一次带纱奈去箱根,她指着温泉蒸汽说,‘爸爸,云朵是热的。’”
他停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背面一道细小的划痕。
“桐生君,你有没有试过,亲手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掉?不是为了重建,只是为了证明——它从来就没真正存在过。”
桐生也哉没回答。他想起伏见早苗欲言又止的侧脸,想起中岛纱奈工位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抹茶,想起情报检索弹出的那行字:「真实情况是,中岛由美子昨晚与中岛宗一在电话中爆发了剧烈争吵……你只知道父亲昨晚没回家,一切都和之前不同了。」
原来“不同”,是指根基已然倾颓。
“所以您今天来,是为了纱奈?”中岛宗一忽然问。
桐生也哉点头:“她今早申请了上午调休,理由是母亲身体不适。但根据内线通讯记录,中岛由美子今早七点零三分致电京都大学附属医院神经内科,预约了下午三点的加急号。诊断方向是——重度焦虑伴躯体化障碍。”
中岛宗一瞳孔骤然一缩。
“她没吃药。”桐生也哉声音放得更轻,“但药瓶是空的。昨夜十二点十七分,她往第三支药瓶里装了七粒褪黑素和十五粒维生素B6。剂量不够致死,但足以造成幻觉与定向障碍。她没准备开车回京都。”
中岛宗一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锐响。
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百叶帘——外面雨丝已密如针脚,噼啪敲打着玻璃。
“她在哪儿?”他问,声音绷紧如弓弦。
“还在银行。”桐生也哉说,“她刚进电梯,按的是B2停车场。”
中岛宗一转身就朝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却停住,没回头:“为什么告诉我?”
桐生也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因为我知道,您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真正需要的不是药,也不是道歉。是有人能站在她面前,不辩解,不指责,只是说一句——‘我看见了。’”
中岛宗一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应声,推门而出,步伐极快,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像一串急促的鼓点,由近及远,最终被电梯“叮”的一声吞没。
桐生也哉独自留在原地。
他没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中岛宗一的办公桌前。桌上摊开着一份未盖章的文件,标题是《关于东京本店总务部职员轮岗实施细则(修订草案)》,页脚标注着打印时间:今早六点四十一分。
他指尖掠过纸面,在右下角一行小字上稍作停顿——
「……特别调查组借调人员桐生也哉,其工作履历与风险识别能力,建议纳入跨部门协同轮值优先名单,尤其适用于融资部与法务合规室联合审查场景。」
落款人:中岛宗一。
桐生也哉静静看了三秒,然后合上文件,轻轻放回原处。
他转身出门,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他影子狭长而孤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千早前辈?”他语气温和,“麻烦您帮我查一件事——京都藤泽不动产,最近三个月是否有土地交易登记变更?对,就是那家。另外,再帮我调取‘织梦社’的全部工商档案,尤其是股东会决议、章程修订记录,以及……所有与‘中岛纱奈’姓名相关的法律文书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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