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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第2/3页)



“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刮过耳膜。

福山英治在左侧落座,将《西游证道书》放在腿上,双手交叠其上,指节绷得发白。

“你带了它来。”北村直树终于抬眼。目光如冰锥,刺透昏暗光线,直直钉在福山英治脸上,“不是为显摆你的博闻强识,也不是为证明你早于傅维桢想到‘西游’二字——你在怕。”

福山英治没说话。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怕傅维桢猜中你真正怀疑的人。”北村直树合上书,搁在膝头,身体微微前倾,“你怕他顺藤摸瓜,摸到你三年前在南京雨花台刑场外,亲眼看见的那个穿蓝布衫、戴圆框眼镜、替死囚整理衣领的年轻人。”

福山英治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幕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不敢写进日记。那天行刑前,他奉命混在围观人群里,记录“共党顽固分子临刑表现”。行刑队列出来时,他目光扫过最后一排跪着的七名囚犯。其中第六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瘦削,面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得吓人。他听见那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耳中:“老张,你裤脚沾泥了,我帮你掸掸。”说着,真就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旁边囚犯的裤管。而那“老张”,是个五十岁的跛脚篾匠,三天前才因替地下印刷所送竹筐被捕。

福山英治当时只觉后颈一凉。

因为那篾匠根本不会编竹筐——他查过户籍,此人三十年前就在徐州聋哑学堂教书,直到去年才迁居南京。而真正的篾匠老张,早在半月前已被特务处秘密处决,尸体抛入秦淮河,连骨头渣都没捞上来。

那年轻人替死囚掸泥的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粒微尘。可福山英治分明看见,他左手小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颗褐色小痣,形如豆芽——和他案头那份绝密档案里,“大圣”早期联络员照片上一模一样。

后来行刑开始,七声枪响。第六个人倒下时,头颅歪向左侧,脖颈动脉喷出的血,溅上了福山英治的皮鞋尖。他低头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第一次在杀人现场感到眩晕。

“你当时没拍下那张照片。”北村直树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底片藏在你公寓地板夹层第三块松动的方砖下面。胶卷冲洗后,你剪掉了那人正面照,只留了侧影。因为你发现,那张侧影里,他耳后有一道旧疤——形状,像一柄倒悬的金箍棒。”

福山英治闭上了眼。

“你没查过那道疤的来历。”北村直树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可怕,“南京鼓楼医院1934年7月外科手术记录,一名叫‘孙振国’的学生,在攀爬天文台穹顶时失足坠落,枕骨骨折,缝合十二针。主刀医生签字:陈砚秋。而这位陈医生,三个月后死于一场‘意外’车祸,肇事者至今未归案。”

福山英治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惊惧。

“所以你一直在找孙振国。”北村直树终于靠回椅背,声音缓了些,“不是找‘大圣’,是找那个替死囚掸泥的年轻人。你甚至怀疑,刘安泰的失踪,根本不是什么锄奸行动——而是那年轻人,在用你当年目睹的那一幕,向你投来的一封信。”

车窗外,暮色正浓。一盏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橘黄光斑。远处传来报童嘶哑的叫卖声:“号外!号外!国民政府宣布取缔非法结社!”

福山英治喉头剧烈起伏,却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放在《西游证道书》上的右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沿着指缝蜿蜒而下,在泛黄书页上拖出四道猩红印记,像四道微型的紧箍咒。

北村直树静静看着那血痕,忽然伸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素白丝帕,轻轻覆在福山英治染血的右手上。

“不必害怕。”他声音低沉,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慈祥的安抚,“帝国需要的,从来不是永不犯错的机器。而是一个……敢于把恐惧,也变成线索的人。”

车缓缓启动。

福山英治低头看着膝上那本书。血渍正缓慢渗入“慎藏”二字的红纸签,将“藏”字右边的“臣”部,染成一片粘稠的暗褐。

他忽然想起傅维桢今早离开前,蹲在院中那株枯死的腊梅树下,用小铲子挖了个浅坑,埋下几粒不知何来的褐色种子。傅维桢当时说:“组长,这树虽死了,根还在。只要根不死,明年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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