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在卢浮宫喂鸽子,醒来后主动要求护士给他读《本草纲目》法文译本。”
“《本草纲目》?”苏杰瑞皱眉,“他懂中文?”
“不,但他孙子薇奥莱特翻译的。她说爷爷最近总说‘药香比香水好闻’。”索菲亚轻笑,“还有件事——小白鼠实验组里,有两只接种A-6菌株后,体内出现了新型抗体,能同时识别三种不同癌细胞表面抗原。我们给它命名为‘广谱锚定蛋白’,简称GAP。如果人体试验也出现类似反应……”
苏杰瑞呼吸一滞。广谱锚定蛋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必为每种癌症定制疗法,意味着癌症治疗可能从“靶向狙击”迈入“区域防空”时代。他握着手机走到牧场主楼露台,远处人工湖面正泛着细碎金光,湖心小岛上停着一架白色水上飞机——那是他上周刚买下的,机身漆着蓝白相间的河狸徽记。此刻阳光刺破云层,恰好照亮机翼下一行小字:“致所有相信奇迹的人”。
下午四点十七分,肖恩导演的第二通电话来了。这次背景音里混着剪辑师的抱怨声:“导演!那段Gay选手模仿牛仔甩绳的镜头,慢放三遍后发现他手腕内侧有颗痣,跟去年《西部群星》里那位龙套演员一模一样!”肖恩压低声音:“杰瑞!我们找到真正的‘直男’了!是个德州养牛场主,真名就叫‘约翰·牛仔’,他答应出演,但有个条件——要带他那头叫‘公爵’的安格斯牛一起入住。”
苏杰瑞差点笑出声:“他打算让牛参加问答环节?”
“不,他坚持让牛睡在他隔壁房间。理由是‘公爵比某些人类更懂什么叫诚实’。”肖恩顿了顿,“另外,他看了你牧场的宣传册,说6666牧场的牛圈需要翻修,愿意免费提供三万块砖——他自家砖厂产的。”
挂断电话,苏杰瑞转身看见莉莉安站在露台门边,手里捏着张泛黄的航空信封。信封右下角盖着模糊的邮戳:1949年10月1日,北平。
“这是什么?”他问。
莉莉安把信封递过来,指尖拂过火漆印上残存的“苏”字篆印:“你爷爷寄给老威尔顿斯坦父亲的。1949年他们一起在燕京大学教书,后来一个留下,一个去了巴黎。信里没提政治,只说‘今日在琉璃厂淘到半卷《永乐大典》残页,纸色如秋柿,墨气犹存’。”
苏杰瑞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两个穿长衫的年轻人站在琉璃厂某家旧书店门前,身后匾额写着“汲古阁”。左边那人戴圆框眼镜,手里拎着个藤编食盒;右边那人西装革履,领带夹是一枚小小的河狸造型。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致威尔顿,此河狸非彼河狸——待吾辈造出真河狸,再共饮茅台。”
他忽然明白了爷爷为何坚持要把那座明代大墓修成公园。有些东西埋得再深,终究会随着雨水渗进土壤;有些承诺看似轻飘,却比混凝土更耐腐蚀。就像此刻Tejon牧场风里浮动的桉树香气,像索菲亚实验室里悄然变异的细菌,像老威尔顿斯坦梦中卢浮宫的鸽子翅膀扇动的气流——所有看似偶然的丝线,其实早被时光之手悄悄系在同一个绳结上。
莉莉安伸手取走他指间照片,声音很轻:“你准备怎么跟苏海姆谈?直接说‘我们有治愈癌症的方法,但要拿你那架波音747换’?”
苏杰瑞望着远处丘陵上新栽的橄榄树幼苗,嫩叶在风里微微颤抖。他想起上午在“河狸厨房”尝到的烤牛肋条——阿欣撒的辣椒粉带着烟熏的焦香,肉汁渗进粗粮饭粒的缝隙,咸、辣、鲜在舌尖炸开时,竟让人眼眶发热。那种踏实感,比任何一幅莫奈油画都更接近真实。
“不。”他摇摇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上面蚀刻着河狸徽记与一行小字:“河狸医疗信托基金,首期捐赠:12亿美元艺术品估值。”卡片背面,是他亲手写的备注:“用于资助全球贫困癌症患者临床试验,首批覆盖东南亚、拉美、非洲地区。”
“我要请他当这个基金的首位受托人。”苏杰瑞说,“告诉他:波音747可以留着,但驾驶舱里要装上实时卫星通信系统——以后每次飞行,都同步传输生命体征数据给我们的实验室。他治病,我们研究;他续命,我们救人。这才是真正的交易。”
夕阳正沉入西边山坳,把整个Tejon牧场染成蜜糖色。莉莉安凝视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外公昨天在梵蒂冈档案馆,查到了一份16世纪的教会文献。里面记载着一种‘沙漠菌种’,能令溃烂伤口在七日内结痂。当时传教士以为是神迹,现在我们知道——那大概率是某种厌氧菌的早期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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