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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待旦(第1/4页)

寒泉寨收到军令时,安仁义正赤裸着上身,在给弓上弦。

以往轻而易举的事,此刻只是压弓一半,肋下便疼起来。

他努力憋住气,又将弓往下压了些,可肋下开始剧烈的疼痛,只能骂了一声,慢慢收回力道...

朱瑾的号角声尚未散尽,南面广唐寺方向便已炸开一片惊雷般的鼓点——不是先前那种催命似的急促短击,而是沉雄浑厚、层层叠叠的长擂,仿佛整座古寺的钟楼都在应和着鼓声轰然震颤。鼓声未落,两支明军步卒已如决堤之水,从程公佐阵线南北两端悍然杀出:北翼是辛从实亲率的飞虎左厢,盾牌连成灰墙,长槊如林刺出,踏着鼓点步步推进;南翼则是张存敬所领的右厢精兵,刀盾手在前劈砍突进,弓弩手紧随其后,在行进中轮番仰射,箭雨泼洒如黑云压城。两股铁流一南一北,兜头向程公佐后阵合围而去,竟似早将此处虚实揣摩透彻,只等这一声号令,便要将这魏博中军钉死在石桥以南的晒场上。

程公佐此刻正立于一辆高车之上,车顶悬着三面赤旗,旗角已被硝烟熏得发黑。他双手按剑,指节泛白,目光死死咬住朱瑾那顶金兜鍪——它已不再遥不可及,而是在百步之外,正借着骡车残骸与溃散民夫的掩护,缓缓调整队形。程公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忽地厉喝:“传我将令!辎重营火速推车填沟!把南面退路给我堵死!”他话音未落,身旁一名参军却扑通跪倒,甲叶哗啦作响:“使君!杜孝恭将军……已殉职了!骡车尽数溃散,火油罐砸了三十余口,后军旗号全乱,西面两个团已被冲垮……”话音未落,一杆断槊斜斜飞来,“当啷”一声钉入车辕,尾羽犹自嗡鸣不止。

程公佐眼角一跳,不看那参军,反朝西南方向一指:“那边呢?苏汉衡到了没有?”

“回使君,苏将军已至前砦东侧,可……可明骑史俨部正与贺延祐部缠战,两支骑军犬牙交错,一时难分彼此……”

“蠢货!”程公佐一脚踹翻案几,竹简木牍滚落一地,“谁让他去缠斗?叫他放明骑过去!放他们往南撞!只要撞进我们阵心,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他喘了口粗气,额角青筋暴起,“快遣人持我腰牌,去桥北大营调李存孝!告诉他,若半个时辰内不到阵前,提头来见!”

话音方落,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不是喊杀,不是金铁交鸣,而是无数甲叶摩擦的窸窣声,混着低低的咳嗽与压抑的呻吟。程公佐霍然转身——只见自己亲率的中军本阵之后,竟有数百名披甲武士正踉跄奔来,人人甲胄歪斜,有的臂甲断裂,有的兜鍪豁口,更有人用断矛拄地,拖着一条血糊糊的腿往前挪。为首一员校尉满面烟灰,左眼窝深陷,只剩一个黑洞,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胡乱裹着染血的麻布,他单膝跪在程公佐车前,嘶声道:“使君!东面……东面寨垒塌了!明军……明军放了火!火势顺风烧进了粮囤……小的们……小的们拼死抢出三百石粟米,余下的……余下的全化了灰……”他话未说完,身后一名伤兵突然栽倒,抽搐两下,再不动弹。那校尉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是将断臂残端往地上重重一磕,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程公佐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攥紧腰间横刀刀柄,指节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拔出。他沉默半晌,忽然转头,对身旁另一名军吏道:“去,把马厩里那三匹西域进贡的汗血马牵来。再取我那副玄铁甲。”

军吏一怔:“使君,您这是……”

“我亲自督战。”程公佐声音低沉,却像钝刀刮过铁砧,“今日若让朱瑾活着踏过石桥,魏博三军,再无面目立于河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残兵,“传令各部,凡弃甲遁走者,斩!临阵退后者,斩!擅离战位者,斩!唯有一条活路——随我向前,把明军骑兵钉死在辎重堆里!”

命令传下,中军本阵顿时响起一片刀剑出鞘的锐响。可就在这肃杀之声初起之际,南面战场却陡然爆开一声撼动天地的巨响!

轰——!!!

不是雷声,不是炮响——那是成德军囤积在广唐寺南侧土坡上的三十架床子弩,被一支明军奇兵悄然摸近,点燃了引信。火药桶炸裂的烈焰冲天而起,灼热气浪裹挟着碎木与铁片横扫四方,三架弩机当场解体,余下二十七架虽未损毁,但弩臂扭曲,绞盘崩裂,数十名弩手被掀翻在地,哀嚎声撕心裂肺。更可怕的是,爆炸激起的浓烟滚滚升腾,竟如一道灰黑色的帷幕,恰好将程公佐中军与南面张存敬部之间的视线彻底遮蔽!

就在这烟幕弥漫的刹那,朱瑾动了。

他不再等待,不再迂回。金兜鍪下,双目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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