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矛“咄”一声,深深钉入鹰鸣台基的夯土里,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好。”黑郎道,“那就从今天起,你替我管这第一队。每日卯时校场点名,辰时桩功,巳时军律,午时体能,申时阵法。缺一人,你陪站半个时辰;错一式,你替他扎马步。你若倒了,这队人,我亲手打散。”
曹刘抱拳,雨水顺着铁甲缝隙流进脖颈,冰得他一凛:“遵令。”
黑郎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营房区。高岑追上去,递过一块干布。黑郎胡乱擦了擦脸,忽然问:“傅将军让我来带这些新兵,真就只为练兵?”
高岑嚼着最后一口槟榔,吐掉渣子,嘿嘿笑道:“营官忘了?半月前,汴州北面黄河故道,有支‘黄巢余部’的流寇,裹挟三千饥民,劫了三艘运粮船。朝廷下令,保义军右军抽调精锐,五月前剿清。傅将军把您从北伐前线调回来,可不是让您养老的。”
黑郎脚步一顿,雨幕中,他望向宋州城方向。那里城墙灰扑扑的,像一头蛰伏的兽,而远处原野上,冬麦青浪翻涌,雨丝密织,天地苍茫。他忽然明白,为何傅彤特意选了曹刘这支队——不是因为年轻,而是因为,这群少年眼里,还烧着没被现实浇灭的火苗。
雨更大了。鹰鸣台上,五十人仍在站立。曹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扫过每一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他看见沈七斤的嘴唇已冻得乌紫,看见张大宝抱着馍的手在发抖,看见白承佑死死盯着钉入土中的短矛,看见陈虎臣悄悄把《武经总要》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墨迹被雨水晕开,却仍能看出一行小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曹刘缓缓抬起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然后,将手中那半块焦黑硬馍,轻轻放在鹰鸣台基那块磨刀石上。雨水冲刷着馍块,也冲刷着石面上几十年刀锋留下的刻痕。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幕,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君,我们不是来吃羊肉的。我们是来,把这身绛红袍,染成真正的颜色。”
雨声如注。校场上,唯余青铜铃,在风中摇晃,发出清越而固执的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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