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大明宫尚食局灶台前,宫人们发现昨夜祭灶的供案上,不知何时多了四枚铜钱,整整齐齐压在那碟琥珀膏旁。钱面朝上,锈迹斑斑,却擦得锃亮。最上方一枚,赫然是那枚小小的“保义通宝”,铜绿深处,隐约可见“怀安”二字篆纹。
无人知晓是谁放的。
也无人敢去动它。
小年过罢,腊月二十五。金陵城的年味并未因朝廷密议而稍减,反而愈发浓烈起来。秦淮河畔彩灯初上,画舫争渡,商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爆竹零星炸响声,汇成一片喧腾人间烟火。而在宫墙之内,各司文书如雪片般飞向奉天殿东暖阁——户部呈报徐泗仓廪实录、兵部递上新军操演图册、三司使联名具疏《北伐专账章程》……每一纸,都浸着墨香与紧迫。
赵怀安伏案至子夜,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鹅毛大雪无声覆盖宫阙,将煤烟与灰尘尽数掩埋,天地间一片素白。他推开窗,寒气扑面,却觉神清气爽。远处,尚食局灶房的灯火仍亮着,窗纸上晃动着人影,仿佛还在为明日的除夕忙碌。
他转身,取过昨日那方素绢,提笔,在四句诗末,又添一行小字:
“雪落无声,春雷在野。”
墨迹未干,窗外雪势渐密,簌簌落于琉璃瓦上,轻如叹息,重若千钧。
大明乾元元年的小年,就此落幕。而属于赵怀安与他二十万铁军的,那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已在风雪深处,悄然启程。
天才1秒记住:5LA.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