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刘仁恭披着染血貂裘,马鞍旁悬着两颗首级——一颗是李匡威副将的,另一颗,却是他亲手斩下的牙将头颅,只因那人途中抱怨“此去幽州,恐难立足”。刘仁恭策马立于山岗,俯瞰下方蜷缩的溃兵,忽而扬鞭,指向西南:“去范阳!告诉李国筹——李匡威死了,幽州,该换主子了!”
而百里之外,蓟城幽州节度使府。李国筹正坐于紫宸堂上,面前摊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重重戳在神武川位置。窗外,暮鼓声沉沉响起,一下,又一下。他身后,两名亲兵捧着青铜灯盏,灯火摇曳,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灯影里,他的瞳孔深处,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帐外,雪愈大了。
风卷残雪,扑打在李克用营帐的牛皮帷幕上,发出沙沙声响。帐内,李克用独坐良久,忽命人取来一方乌木匣。匣开启,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印——幽州节度使印,龟钮蟠螭,篆文古拙,印泥犹带新鲜朱砂。这是李匡威从云州夺走的旧印,如今已归原主。
他拇指摩挲印面,良久,轻声问:“盖寓,你说,李匡威临死前,可曾后悔?”
盖寓垂首:“悔或不悔,人已死,何须论?”
李克用摇头:“不。我要知道他最后想的是什么。”
盖寓沉默片刻,道:“听乌介达说,李匡威被砍头前,一直在念一句话——‘赵大,我已做好准备,你呢?’”
帐中烛火猛地一跳。
李克用缓缓合上木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赵大啊赵大……你听见了吗?”
雪落无声,天地苍茫。
而远在长安,大明宫含元殿内,昭宗皇帝枯坐于龙椅之上,案头摊开一卷急报,墨迹未干:“神武川大捷,李匡威授首,幽州震动……”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李匡威”三字,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宦官们屏息垂立,连呼吸都不敢重了。
雪,正悄然覆盖整座长安城。
也覆盖着即将启程的十万河东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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