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走!飞狐陉!”
残兵们默默跟上。无人欢呼,无人喧哗,只有一百二十余双眼睛,在浓墨般的夜色里,亮得如同淬火的刀锋。阿六抹了把脸,把王郜给的铜钱塞进贴身衣袋,铜钱边缘硌着胸口,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山道崎岖,马蹄踏碎薄冰,发出细微脆响。王郜策马前行,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围城前夜,城中几个老匠人偷偷塞给他的图纸,画着一种改良的水排,能借山涧激流之力锻铁。图纸背面,用炭条潦草写着一行小字:“使君若生还,请试此器。义武铁,当比幽州更硬。”
他将图纸凑近唇边,呵出一口白气,轻轻吹去纸上浮尘。火折子“啪”地擦亮,微弱火苗舔舐纸角。橘红火光中,那行小字渐渐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飘散在朔风里。
王郜松开手,灰烬如蝶,旋即被风撕碎。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太行山脊线在星光下起伏如龙脊,尽头处,隐约可见一点微光,倔强地亮着,像大地不肯闭上的眼睛。
创业堂的断枝在风中轻轻摇晃,湿漉漉的断口处,一点嫩绿正悄然顶破树皮,在寒夜里,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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