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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不喜欢,有用吗?”
他顿了顿,又道:
“我就是觉得这些读书人可笑。”
“昨日还嫌咱们河捞子晦气,今日说不定就要在堂里讲什么民生疾苦。讲得口干了,喝一口好茶,写两行文章,便觉得自己懂了。”
阿忍不住道:
“也不都是这样吧?我学堂有个张师范,据说是当年宋州水灾。”
柴老鹳看了她一眼。
阿荇声音小了些:
“若像他们这样的好人读了好书,就能做好事。”
“也不对,那样秦淮河里的尸体就少了,咱们倒是没饭吃了。”
“哎呀,好为难啊!”
柴老鹳本要讥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岸边那些新修的石阶,看着那赵怀安亲自题名的“厚德载物”四个字,内心的愤怒和不甘也只能化为一阵流水。
最后,柴老鹳只哼了一声:
“做好人,行好事?过好人生?这赵怀安啊,真是假仁假义!”
“哎,黄王,可要是你能一直假仁假义下去,也好过你变了呀!”
小船从大学堂外慢慢滑过。
岸上学生有人也看见了他们。
看见那条破船,看见船尾拖着的尸体,几个学生脸色一变,立刻停住脚步。
其中一个捂住鼻子,另一个皱眉道:
“怎么让这种船从学堂前过?”
旁边年长些的学生低声道:
“别乱说。河道本就是公用。”
柴老鹳听见了,却不回嘴。
他只是把铁钩篙往船板上一敲,发出沉闷一声。
阿荇咬着唇,低头划桨。
等船过了那段清水口,重新入了旧河道,本该有的臭气和污浊,又迎面扑来。
身后的金陵学子因为他们祖孙女而起的争吵,也像从另一个世上飘来,渐渐无声。
阿忽然问:
“耶,你说那些学生以后会不会管到咱们?”
柴老鹳道:
“会。”
“那是好是坏?”
柴老鹳看着河面,过了很久才道:
“看他是从书里看见咱们,还是从河里看见咱们。”
阿荇没听太懂。
柴老鹳也没有再解释,他看着前方,目光无神,最后终于叹了口气:
“阿待,那会让你读下去的!”
阿愣住了,正要说话,却听自家祖父站了起来,对她说:
“阿,我们要向前看了!”
阿不明所以。
前方不远处,便是秦淮最热闹的一段。
渐渐升起的大日,与画舫的灯火一并映在水里,歌女唱着新曲,通宵的酒客拍掌叫好,桥上车马络绎不绝。
河道上,尸体被绳子系在船尾,四肢半沉半浮,偶尔撞到漂来的木片,便轻轻一晃,好像拨弄着清波。
柴氏祖孙女的小船再穿过最后一道木架桥后,前方的河道所已经赫然在望。
而在他们的桥上,三名从北方风尘仆仆赶来的大明驿传,就这样穿越金陵的灰雾,带着北方最新的塘报,直奔宫城。
远方,大明的大日已经缓缓升起,开启又一日的花团锦簇。
今日,是乾元元年的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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