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元行钦被擒时,他心中也是暗喜的,觉得幽州未必能胜,所以他在第二波幽州使者来时,固然有使者说话难听,但最后决定将此人射杀了的主要原因,还是觉得,幽州要垮。
可等高思继压上,幽州中军又稳住,甚至阵线还在继续向前挪动时,他的心思又变了。
魏博这些年在河朔诸镇之间往来,最会看风向。
若李匡威真能顶住李克用,那么这时候不出兵,战后必然被幽州清算。
而且乐从训心中还有一层更深的念头。
他父亲乐彦祯这几年与魏博牙军的关系越来越坏,魏博牙兵骄横,动辄挟持节帅,父子二人早就想削一削这些老牙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此番若能借幽州之势赢得大战,再带兵回镇,便可借幽州兵来压内军。
至于杀没杀一个幽州的使者,这事在乐从训眼中并不紧要!
所以当乐从训看见胜机出现,终于按捺不住,下令道:
“传令,全军前压!”
可他身边都兵马使罗弘信没有立刻应声。
罗弘信三十多岁,脸宽肩厚,在魏博牙军里极有声望。
这些年乐氏父子忌惮牙军,牙军也忌惮乐氏父子,双方表面还维持着上下样子,实际早已彼此防范。
而这一情况在战前就为河东所了解,李克用直接让人带给他一份许诺!
李克用那边说得很明白,只要魏博不为幽州死战,战后便扶罗弘信执掌魏博。
其实这种许诺未必可信,但却足够让罗弘信心动了。
此时,乐从训突然要全军前压,罗弘信自然不肯。
他抱拳道:
“衙内,幽州虽稳,可胜负未分。我军若此时投入,便再无回旋余地。”
乐从训怒道:
“战场上哪有两头回旋?幽州若胜,魏博便是大功;若坐看,日后李匡威岂会饶我?”
兵马使程公信也劝道:
“衙内,咱们此前已经杀了幽州的使者,实际上已经亲自斩断了靠向幽州的可能。”
“不反戈一击要其命就算是仁义了,何况他获胜?”
另外一个兵马使周儒也道:
“是啊,再等等看吧。”
作为魏博牙将的邵神剑更是直接:
“我魏博儿郎又不欠幽州什么,如何为李匡威担此等大险?”
乐从训本就焦躁,听到这里,终于暴怒:
“好,好,你们一个个都长了主意。”
他指着罗弘信等人,声音压不住,几乎变成尖叫:
“平日里吃我乐家粮,拿我乐家赏赐,如今一到用命时,便全都缩头。”
罗弘信脸色沉下来:
“衙内慎言。我等食的是魏博粮,如何称为乐氏私粮。’
乐从训正怒在头上,哪里还管得住嘴:
“不是我乐氏私粮,难道是你们这些牙狗的?早晚有一日,我要把你们这些跋扈牙将都杀光!”
这句话一出口,四周霎时静了。
连战场上的喊杀声,都仿佛被抽走了。
乐从训自己也意识到说漏了嘴,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更怒,像是要用怒气把刚才那句话压过去。
“怎么?我说不得?”
说完,他掉头就要上马,似乎要去找自己拉起来的部队。
就在乐从训转身的一瞬,罗弘信动了。
这位魏博都兵马使没有用腰间横刀,而是从餐盘上抓起一把割肉短刀。
接着,罗弘信一步上前,左手抓住乐从训的腰带,右手短刀猛地捅进其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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