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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安继续道:
“朕给你们说一件旧事。”
“当年洪州初定,朝廷曾派过一个年轻州官去丰城,叫卢承简。”
“相信你们当中应该有不少人是听过他的。”
“此人不是坏人,至少刚去的时候不是坏人,不然也不能从一众官员中脱颖而出,外放洪州这个大州!”
“他在吴藩时做过粮台判司,业务精明强干,朕当时看过他的履历,觉得是个能吏,所以才把他放到丰城去。”
“他到任前三个月,办得的确漂亮,清查封账,协理地方,疏浚航道,还清理了城内的城狐社鼠,地方上都说新官厉害。”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丰城几个大姓开始围猎了。”
“他们没有一上来就送钱。”
“行贿直接送钱从来都是下乘,高级的就是为你排忧解难。”
“他们先是说愿意出粮补仓,又说愿意修桥铺路,再说愿意把族中子弟送到县学读书,听朝廷教化。”
“卢承简一看,这不正是朝廷要的吗?于是很高兴,觉得自己遇到了一群识大体的乡贤。”
“再后来,这些人替他清丈田亩,替他收拢逃户,替他调解争讼,替他征夫修渠。每一件事看起来都是好事,也是为公办事。”
“于是卢承简开始信他们。”
“他们说某家是刁户,卢承简便觉得那家多半真刁。”
“他们说某个里正可靠,卢承简便把一乡催科交给那人。”
“他们说某处寺田牵连太广,不宜轻动,卢承简便暂且搁下。”
“结果呢?”
赵怀安声音冷冷:
“那几家所谓乡贤,用替官府清丈田亩的名义,把许多绝户田、逃户田、军户田全挂到自己名下。”
“用替官府征粮的名义,把该他们出的粮转嫁给小户;用调解争讼的名义,把孤儿寡妇的田契改成抵债文书。”
“卢承简不是不知道一点风声。”
“但他已经离不开这些人了。”
“他要粮,他们出粮;他要夫,他们出去;他要地方安静,他们就让地方安静。”
“到最后,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他在用豪族,还是豪族在用他手里的官印。”
“这个时候,你们说洪州是咱们的,还是那些地方豪族的?恐怕朕都分不清吧!”
“后来事情怎么败的?”
“不是御史查出来的,也不是州府查出来的,而是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从洪州一路走到金陵,在登闻鼓外跪了三日。”
“她说自家的二十亩田,被丰城大姓以官府清丈为名夺走,丈夫去理论,被打成重伤,最后死在家里。”
“她去县中告状,状子被压下,去州中告状,州中又把状子转回县里。”
“她最后只好带着孩子来金陵。”
“朕命御史去查一查,丰城三年清丈里,类似这样的事有一百七十余起。”
“被侵田亩四千余亩,隐匿户口八百余,义仓账目倒是好看,可里面一半空的。”
“所谓的家家户户出粮送义仓,最后是豪家的如数奉还,百姓的三七分账!”
“更可耻的是,还是那卢承简分给三!”
“那卢承简被拿回金陵时,一直哭,说自己没有收多少钱,说自己一心为朝廷办事,只是被地方人蒙蔽。”
“朕当时就说,就冲你主官能被蒙蔽,那也是死罪一条!”
“但朕最后没有杀他,只夺官流放,让他去岭南盐场做苦役。”
“朕不杀他,朕要让他干到死!”
“而且朕也要让尔等,让后辈们明白,一个官员堕落,不是从伸手拿第一张钱柜飞票开始的,而是脑子里就有离开某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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