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却被急流卷到下游,众人沿着河岸追了半里,只捞到一只鞋和半截断绳。
民夫们望着河面,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道:
“这河口堵不住。”
也有人将手里绳索一丢,转身便想往后走。
负责监工的牙将崔德昭见状,拔出横刀拦在前面,怒骂:
“回哪里去?”
那民夫吓得一缩,却仍忍不住道:
“俺也去家里还有老娘,死在这里,谁管她?”
崔德昭沉着脸,一刀就将民夫砍了,然后踹进了河里,他对这些胆寒的民夫说了这样一句话:
“桩打不下去,所有人都下去作桩!”
民夫们大惧,再不敢有任何迟疑,纷纷系着绳子继续干!
过程中不断有人被浪卷走,连个囫囵都没有,但活着的,看着那些刀械在手,虎视眈眈的武士们,也只能咬牙干了!
就这样,几乎是拿血肉在填,第二根、第三根木桩陆续下水。
这一日直到入夜,左右两岸一共打下三百余根粗桩。
桩后又压上第一批大埽,柳枝、芦苇、柴草被河水浸透后,沉沉贴在桩间,水流撞上去,虽仍有许多被冲散,却到底不再像先前那般直直扑向缺口。
此刻,人早就熬虚脱的魏季通站在堤上看了很久,终于吐出一口气,对前来视察的朱瑄解释道:
“节帅,按这样进度,十五日内必能合龙!”
可朱瑄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看着怒涛拍堤的大河,淡淡道:
“那就明日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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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河工日夜不停。
白日里,民夫砍木、运石、扎埽、打桩;夜里,火把沿着河堤排开,几千人仍在往桩后压草、压土。
各州送来的大船也陆续抵达。
船户们起初听说要沉船,脸都白了。
一条船便是一家人的命根子,船沉下去,便等于往后断了生计。
朱瑄叫人将船戶都召来,当众说道:
“今日沉船,不是白沉。”
“你们是为了我天平军的百姓们!你们放心,待河口合上以后,幕府必然补偿你们!”
船户们面面相觑。
为何?只因为他们之所以过来,是因为当时朱瑄的人放消息说,运输物资到工地会给三倍价钱,所以他们推掉了全部活计,然后冒着倾覆的危险逆着黄河直奔这里。
然后,你一来没说给工钱,竟还要让他们把船给凿了!
他们当然晓得凿船是做什么,可节帅你空口白牙,嘴皮一张,就说为了天平军百姓?意思是大伙是个面?毁家纾难,帮天平军把口给填了?
不是,到时候老百姓感谢谁?不还是感谢你这位节度使,那他们这些船把头得什么?谁还记得你是谁啊!
而且就算是你说事后补偿,可就从这前后做派,谁信啊!连召集他们过来,都是靠骗!
治河是没错,可节度使你不能让他们一家老小活不下去吧。
但这些船把头又能怎么办?怪就怪自己太傻,相信了幕府的鬼话!
也是,以前都是这样,怎么可能治个河,就变了性呢!
如此,他们也就宁愿是被骗了,不然这些武夫估计就要抢了。
就这样,这些大船被一锅端,全部被征用。
五月十八日,左右两岸的木桩已经向中间推进了数丈。
原本二十余丈宽的缺口,被大埽、木桩、石笼压去两边,只剩中间八码多宽的急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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