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让没有去见其他人,是直接就去找了寇裔。
寇裔正在家里坐着,院中积水已经湿过石阶,他让家人把箱笼往高处搬,自己却穿着旧军袍,坐在堂上发呆。
李让进门时,寇裔抬头看了他一眼,叹道:
“七郎,你这时候来我家做什么?你一个大土豪,不也会找我借粮吧!”
“刚刚几个老兄弟都来借过了,没了!”
李让笑道:
“老使君说笑了,还借什么粮啊,这命都要快没了!还借?”
寇裔眼皮一跳。
“可不稀说这话啊!”
李让在他面前坐下,压低声音道:
“朱温掘河,城外军庄尽没。朱珍带兵西走,王重师一人在城中,压不住这局面。”
“如果你是王重师,你怎么办?人家早就晓得最近老使君撺掇旧部,走动得厉害!”
“平时还有顾忌,这都火烧眉毛了,也就是先杀再说了!”
寇裔听得心头狂跳,忙拉着李让,小声道:
“七郎消息灵通,是得了什么消息吗?”
也不怪寇裔这么慌,因为刚刚的确有旧部找他,可却不是为了借来的,而是旁敲侧击寇裔的门路。
这些旧部哪个不晓得寇裔的儿子寇彦卿就在保义军中干,还做到都头了?
所以,大难临头时,谁不想找个高枝站一站?
而早有想法的寇裔自然也没放过机会,还真就把这帮老兄弟撺掇到一起,虽然还没确定什么时候干大事,但肯定是要干的!
妈的,这局面,不干王重师,投吴王,那不是脑壳坏掉了?
而看着寇裔果然惊慌,李让继续道:
“消息的确有消息,甚至我到老使君这边来,不就已经证明如此了吗?”
“连我一个局外人李七郎都晓得拜大佛,得要到老使君这边来,更不用说王重师了。”
见寇裔不说话,李让又道:
“老使君可千万别觉得王重师现在是秋后的蚂蚱了,人家手里到底还有兵马,到底还在城里!”
“要是真到压不住了,这人一定会抢先动手!没人愿意当砧板上的鱼肉,是吧!”
“而现在呢?保义军还在宋州,而且我听说,那边正在全力组织救灾,根本没有余力北上的。”
“那时候,老使君怎么办?死在保义军要克服汴州前?那也太可惜了!”
听到这里,寇裔也绷不住了,问道:
“七郎为何和我说这番话?也想投吴王?我可告诉你啊,我自己都还没门路呢!”
听到“也”字,李让笑了:
“老使君,你看这话说的,且问这城内城外,谁不想投吴王?谁不盼望王师北上?”
“我李七也是人,当然也是盼吴王如盼甘霖!”
“至于门路?以老使君这个身份,到时候杀王重师了,夺汴州城,竖保义旗,还需要门路?自己就是门路!”
“到那时,不仅可免兵灾,还能救得城外灾民,也算是大功德了!”
寇裔抿着嘴,听着李让口舌生莲,依旧不为所动,最后甚至冷冷一笑:
“嗯,说得好听。但你李七郎不是做买卖的吗?什么时候也会替万民请命了?”
被老武夫鄙夷,李让也不恼,笑道:
“老使君,我自然是做买卖的,所以我比你更懂时势。”
“人家都是做买卖容易,无非低买高卖,南北易货,但这真正能压中大富贵的,可得有胆量!”
“而不才,我李七能做到现在,胆子向来不缺!”
“更不用说,朱温和吴王放在一起,傻子都晓得选谁!所以就看你有没有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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