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闹事的是一个濮州营头。
这些人家眷多在濮、郓之间,听说后方水漫乡里,便想推举几个队头回去探看,结果营官不许,还骂他们军法森严,谁走谁死。
话说到这里,本来还有得缓。
可那营官自己也急昏了头,拔刀砍了一个跪在地上求情的武士。
这一刀下去,营中人心立刻炸开。
那武士的同袍扑上去把营官按倒,乱刀砍死,随后便有人喊着回乡,更多人则冲去抢马、抢干粮。
其他营头见了,也跟着躁动。
有些人是要回乡,有些人是想乱中自保,但大部分则是纯粹趁乱抢粮。
而朱瑄赶到时,北营至少已有上千人卷了进去。
营中道路全是泥水,尸体倒在帐门前,有人抱着粮袋往外跑,有人被追上后砍倒,有人则糊里糊涂撞到了牙兵队,被拽着跪在了朱瑄的马下。
这人还哭着乞求:
“使君,放回去吧!”
“俺家就在郓州东面,水都来了,俺不回去,谁救俺娘?”
“我们不打徐州了,好不好,我们回去吧!”
此情此景,谁能不动容?
而朱瑄坐在马上,手握刀柄,脸上肌肉却不断跳动,若是平日,他会直接杀。
杀它十个百个,把人头挂起来,自然能压住军心。
可现在他要是再杀人,那就不是北营乱了,而是全军都要乱。
那边,朱瑾也带人奔了过来,看见这情形,连忙低声道:
“兄长,不能杀人!”
朱瑄没有回答。
那边,朱瑾继续道:
“先让各营回帐,告诉他们,明日拔营。”
听了这话,朱瑄转头看他,皱眉:
“拔往哪里?”
“兖州。”
朱瑾思路很清晰,他为朱瑄解释:
“兖州地势高,洪水到不了那里,咱们先撤去兖州,收拢残军,再看后面局面。”
朱瑾说的未尝不是一个办法,可奇怪的是,当他说完后,朱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朱瑾茫然,不晓得兄长怎么就不说话了,而雨水顺着两人的兜鍪一直往下流。
忽然,朱瑄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我?去兖州?”
“对。”
“我能去兖州,可我的人会跟我去兖州吗?”
朱瑾皱眉:
“如今郓州、濮州皆受水灾,兄长回去能做什么?一路军粮不足,军心又乱,半道就会散。去兖州,至少能保住大军。”
朱瑄摇头,直接说了这样一句:
“那是保住你的大军。”
朱瑾脸色一沉,不高兴了:
“兄长这话何意?”
“何意?”
“我天平军的家人全在郓州,田宅也在郓州,麾下牙兵的祖坟还是在郓州。”
“现在大水一来,他们都恨不得插翅飞回去,你让我带他们往兖州走?”
朱瑄指着北营那些跪地哭求的武士:
“你问问他们,他们去不去?”
朱瑾沉默了一下。
此时天平军之所以还没有彻底溃散,只是因为朱瑄还站在这里,还因为他们相信自家使君总会带他们回去。
若朱瑄这时候下令不回郓州,而是向兖州退,军心立刻就会崩。
但看着这数万大军,朱瑾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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