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丽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跑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上沾着洗菜的水珠。
她接过楼契,就着客厅里的灯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面积那一栏时手指头在数字上顿了一下。
四千二百多尺,浅水湾。
...
胡同口那盏昏黄路灯的光晕在水泥地上拉得老长,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疤。陈琅坐在沙发扶手上,左脚踝搭在右膝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酥皮碎屑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腿上。赵若岚蜷在沙发另一头,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红肿却亮得惊人,盯着他左手虎口上那圈被时维重新缠紧的纱布,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里一根脱出来的线头。
刘小丽蹲在茶几前,把冰袋裹在毛巾里,小心翼翼托着递过来:“琅琅,再敷十分钟,淤血散得快些。”她声音还带着点鼻音,睫毛上沾着没干透的湿气。陈琅伸手接住,冰凉的触感激得他肩胛骨一缩,后背那两贴膏药底下火辣辣的疼便又翻涌上来。他咧了咧嘴,没说话,只把冰袋往左肩上压了压。
许芝芝端着杯温水进来,看见这副模样,脚步顿在门口。她今天那件红T恤袖口还沾着溜冰场地板上蹭的蜡痕,发梢微翘,脸上妆早被眼泪和汗水冲淡了,只剩眼尾一抹胭脂色。她把水杯放在茶几角,弯腰凑近陈琅耳侧,声音压得极低:“航哥……是朝阳门派出所新调来的片警,他爸在分局管治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琅耳垂上那枚月牙形创可贴,“王炬他哥,在东城混场子,开夜总会。”
陈琅眼皮都没抬,只用右手拇指搓了搓冰袋表面凝结的水珠:“知道了。”语气平平,倒像在听天气预报。
许芝芝直起身,手指绞着衣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她转身去厨房拿蜂蜜,铝锅沿磕在灶台上发出闷响——那声音像根细针,刺破了屋里强撑的平静。
李云龙靠在厨房门框上,额角那道口子刚被许芝芝用碘伏涂过,深褐色药水沿着颧骨往下淌,他懒得擦,任它蜿蜒成一条歪斜的小河。“李叔那车停在胡同口,武警兄弟连哨都没放一个。”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唇间却不点,“毛陈浩没让派出所做笔录,直接把人带走了。王公安临走前那眼神……”他嗤笑一声,烟卷在齿间碾了碾,“活像看见阎王爷查户口。”
陈琅终于抬眼,目光从李云龙脸上掠过,落向窗外。槐树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正缓缓爬过对面人家糊着旧报纸的窗棂。他忽然想起爷爷沈承舟书房里那只紫檀匣子——去年除夕夜,老爷子亲手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金条银元,只有一沓泛黄的《人民日报》剪报,头条赫然是“我国外汇储备突破百亿美元”。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纸页上油墨未干的铅字,声音沉得像压舱石:“琅琅啊,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这世上的活人,有时候比死钱还难守。”
“琅琅?”赵若岚轻声唤他,指尖冰凉,轻轻碰了碰他搁在膝头的手背。
陈琅回神,反手攥住她的手指。掌心粗粝的茧子摩挲着她柔嫩的指腹,像砂纸擦过丝绸。“没事。”他把冰袋换到右肩,顺势将赵若岚往怀里带了带,“就是想明白一件事——以后出门,得让王猛哥把那辆老红旗开出来。”
话音未落,客厅门被推开一条缝。殷姬明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发梢还沾着夜风带来的凉意。她把包往茶几上一撂,拉链哗啦拉开,里面全是药瓶:云南白药气雾剂、跌打损伤膏、消炎止痛片,最底下压着一罐黑乎乎的膏药,标签上印着褪色的繁体字“沈氏祖传筋骨散”。
“刚从爷爷那儿拿的。”她拧开膏药罐,一股浓烈辛辣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满屋的蜂蜜甜味,“老爷子说,这方子当年给抗美援朝的伤员用过,三贴见效。”她用竹签挑起一块乌漆抹黑的膏药,凑近陈琅后颈,“低头。”
陈琅乖乖俯身,鬓角几乎擦到赵若岚的额角。殷姬明的手指带着薄茧,按在脖颈僵硬的肌肉上微微用力,药膏的灼热感顺着脊椎一路烧下去,烫得人头皮发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听见自己问:“爷爷……说什么了?”
“说你小子骨头够硬。”殷姬明指尖一顿,随即力道更沉,“还说,下次再有人伸手碰茜茜,不用留手——沈家的刀,从来不是摆设。”
这话落地,屋里骤然安静。连刘小丽手中晃荡的蜂蜜勺都停住了。赵若岚埋在他颈窝里的呼吸微微一滞,而后更紧地环住他的腰。陈琅闭了闭眼,鼻尖萦绕着药味、汗味、还有赵若岚发丝间若有似无的栀子香。他忽然想起下午溜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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