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正靠在摄影机旁，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剧本，低头看。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上，挑了下眉：“带了？”

“嗯。”

“拆开。”

她依言撕掉塑料膜，笔尖在空气中悬停一秒，才落下。

他忽然走近一步。

距离骤然缩短到五十公分以内。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点咖啡苦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药膏的清凉气息——他前两天撞到了眉骨，涂了消肿的药。

“别写名字。”他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写你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

张婧怡手指一颤，笔尖在剧本空白页上洇开一个墨点。

“我……”她开口，声音发干。

“不许说‘谢谢’，不许说‘不好意思’，不许说‘打扰了’。”他打断她，目光沉静，却像网，“写真正属于你的。”

棚内很静。只有空调低鸣，和远处吊臂移动的金属摩擦声。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笔尖终于落下。

一行字，歪歪扭扭，力透纸背：

【我想成为你故事里，那个不用被介绍、不必被解释、只凭名字就让人记住的人。】

写完，她把剧本翻过来，推到他面前。

江白垂眸看着那行字。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张婧怡以为自己要被那目光钉死在原地。

然后他伸手，食指指尖，轻轻抹过那行字最末尾的句点。

墨迹未干，被他指腹蹭开一小片灰蓝的雾。

“这句话，”他抬眼，目光烫得惊人，“下次，当着我的面说。”

张婧怡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出，只能用力点头。

他忽然笑了。

不是剧宣时那种标准弧度的笑，也不是面对媒体时疏离克制的笑。

是眼角微微下压，嘴唇向一侧牵起，带着点无奈、点纵容、还有一点……她不敢深想的、近乎温柔的纵容。

“去准备吧。”他说，“十分钟后，开机。”

她转身要走，却被他叫住。

“张婧怡。”

她顿住，没回头。

“你写的这个‘人’字，”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她耳膜，“最后一捺，拖得太长了。”

她僵在原地，后颈发烫。

他没再说别的，只把剧本合上，转身走向导演组。

张婧怡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那支黑色签字笔静静躺在那里，笔帽已被她无意识拧开又合上三次。

她盯着笔尖，忽然弯起嘴角。

原来他连她写字时的小习惯，都记住了。

原来有些事，从来不是单方面在发生。

原来所谓“栽进去”，从来不是她一个人扑向深渊。

而是他站在崖边，明明可以后退，却选择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

只是没说出口罢了。

她攥紧笔，快步走向化妆间。

镜子里的女孩脸颊绯红，眼睛亮得惊人，发丝微乱，可嘴角上扬的弧度，坚定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敲下第一行字：

【目标：让江白在奈飞签约仪式上，介绍我时，只说——】

她删掉，重写：

【目标：让江白在奈飞签约仪式上，介绍我时，不需要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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