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刻度。”
空气骤然凝滞。
弗洛里安低头盯着自己锃亮的牛津鞋尖,仿佛那里长出了蘑菇。
陈礼文悄悄攥紧了西装口袋里的录音笔——这番话若流出去,明天《南德意志报》文化版头条标题怕是要写成《中国导演在柏林门前竖起新界碑》。
迪特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背松弛下来,竟显出几分疲惫的真实。他摘下眼镜,用丝巾仔细擦拭镜片:“沈先生,我需要三天。不是走程序,是去柏林总部,和评审团核心成员开一次紧急闭门会。”
“可以。”沈逸达点头,“但有个条件。”
迪特抬眼。
“《XJ往事》的国际发行权,腾达保留全部自主决定权。”沈逸达语速平稳,却字字如锤,“包括但不限于:是否参展、何时参展、以何种版本参展、是否接受任何附加政治性条款。柏林电影节若想展映,必须签署《无删减放映承诺书》,且该承诺需同步提交至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备案。”
迪特的手指猛地捏紧丝巾一角。这已经不是谈判,是宣示主权。欧洲三大向来以“艺术独立”为傲,可这份独立,向来建立在资本与地缘政治的默许之上。而沈逸达直接撕开了这层纱——你要我的电影?可以。但先签卖身契,还是倒签。
“您这是在挑战整个电影节体系。”迪特声音干涩。
“不。”沈逸达嘴角微扬,那笑意却毫无温度,“我只是在还你们十年前欠中国电影的一句话——‘请把我们,当作平等的同行。’”
迪特久久凝视着他。三十岁的中国导演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正在暗下来的北京城,胸前口袋里插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帽上刻着细小的天山轮廓。没有勋章,没有头衔,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像戈壁滩深夜里未被污染的星空。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卢卡诺电影节做选片助理,曾因擅自推荐一部中国地下纪录片被主管训斥:“考斯里克,别总想着扶植异域奇观,柏林需要的是普世价值!”——那时他憋着一口气,在洗手间镜子里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柏林主动伸手,去够一个中国人递来的剧本。
原来,等这一天,他熬了十七年。
“我答应。”迪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但协议里,必须加上一条——腾达有权指定一名中方代表,全程参与柏林电影节选片委员会的内部评议。”
沈逸达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迪特的投名状。柏林电影节的选片委员会向来由欧洲白人男性主导,引入中方代表,等于在权力结构里凿开第一道缝。而这个人选,必然出自腾达——意味着未来三年,至少有三十部中国电影将绕过传统审查路径,直接进入欧洲三大视野。
“人选由我定。”沈逸达说。
“当然。”迪特苦笑,“否则怎么叫‘投名状’?”
两人目光相撞,没有握手,却像完成了某种古老盟约的确认。弗洛里安偷偷抹了把额角的汗,发现掌心全是湿的。
送走柏林来客,沈逸达没回办公室,径直走向顶层露台。冬夜寒风如刀,吹得他大衣下摆猎猎翻飞。他掏出手机,拨通佟丽丫号码。
“喂?”佟丽丫声音带着刚拍完戏的微喘,“沈导?我在横店补拍结尾的雪戏,这儿真冷。”
“WLMQ的风比这儿更刺骨。”沈逸达望着脚下城市灯火,“你记得开机前,我让你读的那本《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史稿》吗?”
“记得。”佟丽丫顿了顿,“第137页,讲1954年第一批女兵进疆,在塔里木河畔搭帐篷,半夜被狼群围住,她们把所有火把捆在一起,烧得最旺的那簇,后来成了兵团第一所小学的炉膛。”
“对。”沈逸达声音很轻,“那所学校,现在叫‘八一中学’。校长是我姑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佟丽丫忽然笑了:“难怪您拍这片子,连道具组的老木匠都说,您挑的胡杨木纹路,和当年老兵们打的课桌一模一样。”
沈逸达也笑了,仰头看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粒清冷星子。
“佟丽丫,”他忽然说,“过几天,柏林电影节会官宣《XJ往事》入围主竞赛。媒体肯定要炒‘政治隐喻’‘边疆叙事’。你别理。”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