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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德国征服:在云端(第2/3页)

到底想说什么?它呈现的,是我们愿意承认的历史吗?它歌颂的,是我们引以为傲的精神吗?

“另外,”迪特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给弗洛里安,“把这个,明天一早,通过非正式渠道,送到张伟评手里。”

弗洛里安翻开第一页,标题赫然写着《关于〈XJ往事〉叙事逻辑与历史语境适配度的初步研判(内部参考)》。署名是柏林电影节学术委员会下属的“亚欧影像伦理研究组”。

“张伟评现在最需要什么?”迪特微笑,“不是通稿,是‘权威背书’。让他相信,自己踩的不是沈逸达,是整个中国电影体制的盲区。”

弗洛里安默默合上文件。他忽然觉得冷。不是空调温度低,是某种更幽微的寒意——迪特根本不在乎《XJ往事》好不好。他在乎的,是它能掀起多大的浪;不在乎沈逸达是不是天才,只在乎这个天才会不会在浪尖上,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离开酒店时已是凌晨一点。弗洛里安坐进出租车,报出地址后闭上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礼文发来的消息:“沈导刚结束跨国会议,确认柏林行程不变。另,边疆首映礼安保方案已获自治区党委宣传部终审通过,明早九点签发。”

弗洛里安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他想起沈逸达离开腾达大厦前,最后对迪特说的那句话:“考斯里克先生,我答应去柏林,不是为了拿奖。是想看看,一个把政治当氧气呼吸的电影节,能不能在颁奖礼上,屏住一口气,说一句真话。”

当时迪特笑了,笑得礼貌而疏离。可弗洛里安记得清清楚楚——那一瞬间,迪特左手无名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节奏缓慢,像丧钟。

出租车驶过长安街。霓虹灯牌在车窗上飞逝,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弗洛里安望着窗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一边是柏林七十年的规则,一边是中国二十年的崛起。而沈逸达,那个三十岁就敢在顶楼办公室里,把金熊奖当谈判筹码的年轻人,正站在漩涡中央,既不退,也不进,只是静静等待——等待对方先眨一下眼睛。

翌日清晨,张伟评的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咖啡苦香。他刚看完迪特那份“研判报告”,指尖捏着A4纸边缘,微微发颤。报告里那些看似客观的术语——“历史叙事的单向度强化”、“民族记忆的符号化压缩”、“创伤表达的过度修辞倾向”——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精准扎在他昨日通稿里“史诗级突破”“人性光辉普照”那些浮夸形容的气球上。

他抓起电话打给张一谋团队:“老张,沈逸达的《XJ往事》真去了柏林?主竞赛?”

那边沉默两秒:“消息属实。而且……听说迪特亲自盯的。”

张伟评挂了电话,走到窗前。楼下,一辆印着“腾达影业”logo的商务车正缓缓驶离。车窗半降,露出沈逸达半张侧脸——他戴着墨镜,嘴角没什么表情,抬手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像是在跟谁打招呼。张伟评眯起眼,认出那是自治区宣传部一位副部长的专车。

他慢慢放下窗帘。

原来如此。不是沈逸达狂,是他身后站着比柏林更硬的脊梁。张伟评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黑板。他转身打开电脑,删掉了刚写到一半的第二篇通稿。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07:53。距离《XJ往事》边疆首映礼,还有整整七十二小时。

同一时刻,BJ电影学院放映厅。三百名学生挤在闷热的阶梯教室里,银幕上正播放《XJ往事》未删减版片花。没有预告片常见的激昂配乐,只有风声、马蹄声、驼铃声,以及一段苍老得几乎断续的冬不拉独奏。画面切到一场暴风雪中的牧民迁徙,镜头俯拍,无数细小黑点在白茫茫天地间缓慢蠕动,像一串被风撕扯的省略号。

后排角落,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低声问同伴:“这片子……真能过审?”

同伴摇头:“不知道。但听说总局审了三遍,最后签字的是局长本人。”

“为啥?”

“因为里面有个镜头——”同伴压低声音,“沈逸达让演员把‘毛主席语录’抄在羊皮纸上,塞进蒙古包的椽子缝里。不是喊口号,是当护身符供着。他说……那是老百姓活命的念想。”

男生愣住。银幕上,风雪渐歇,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一只冻僵的羔羊身上。羔羊突然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整片雪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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