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进衣领。她抬手抹嘴,袖口蹭过纹身,荧光蓝鳞片霎时亮得刺眼:“我查了渔业部二十年捕捞年报。中国远洋渔船年均捕鲨量,折合成鱼翅,够全国人民每人吃半碗汤——还是隔年吃一次。可他们骂我们灭绝鲨鱼时,连鲨鱼和鳐鱼都分不清。”
沈逸达点头:“所以你纹这个?”
“不。”季思菊扯开T恤后领,脊椎正中纹着另一行小字:【I AM NOT YOUR METAPHOR】(我不是你们的隐喻)。
“麦哲文团队给媒体发的通稿模板里,第三条写着‘避免使用具体数据,多用‘贪婪’‘野蛮’‘不可持续’等情绪词’。”她冷笑,“他们不敢让我们讲事实,因为事实会咬人。”
窗外忽有闷雷滚过。沈逸达望向天际翻涌的铅灰色云层,忽然想起《鲨滩》里女主第一次浮出水面的镜头——海水浑浊,阳光被切割成无数晃动的金箔,她呛咳着抹开眼前水膜,瞳孔里映出整片失重的蔚蓝。
“明天开始,《鲨滩》全国影院加映IMAX厅。”他说,“所有IMAX影厅入口,贴一张A3纸。内容就一句:‘本片鲨鱼尸体由海洋馆退役鲨鱼标本改装,拍摄全程无活体伤害。标本制作单位: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南海所。’”
季思菊挑眉:“您不怕他们说我们洗白?”
“怕?”沈逸达终于坐回椅子,从抽屉取出一份泛黄报纸复印件,头版标题赫然是《我国首例人工培育鲨鱼胚胎成功》,日期是1998年6月12日。“这篇报道的记者,现在在麦哲文手下当首席撰稿人。他删掉了原文里所有技术参数,只留下‘科学家攻克难关’六个字。”
他把报纸推过去,指尖停在一处被红笔圈出的段落:“你看这里——‘因经费短缺,项目于2003年终止。现存标本全部移交南海所教学用’。”
季思菊瞳孔骤缩。
“那批标本,”沈逸达声音轻下去,“现在躺在《鲨滩》道具间第三号冷藏柜。每具都带着1998年编号钢印。”
沉默在空调冷气里凝成薄霜。季思菊忽然掏出手机,对着那张报纸拍照。闪光灯亮起刹那,她腕骨内侧的荧光蓝纹身猛地灼烧般发亮,像深海生物在黑暗中骤然睁眼。
“爸。”她收起手机,声音绷得像弓弦,“柴景签售会现场,我们的人递上去的书,扉页签名是您写的?”
沈逸达端起那只裂纹咖啡杯,喝尽最后一口冷透的液体:“我写了两行。第一行是他新书名《静水流深》——第二行是‘静水底下,鲨鱼在游’。”
季思菊转身就走,门关上前丢下一句:“我让道具组今晚把IMAX厅的A3纸,换成夜光涂料印的。”
暴雨终于砸落。雨点噼啪敲打玻璃幕墙,像无数细小的鼓槌在敲击战鼓。沈逸达打开电脑,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惨白页面上规律闪烁。他敲下第一行字:
【关于“鱼翅公益”的七个常识性错误】
手指悬停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电光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他眼底沉潜的暗涌——那不是愤怒,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当所有人忙着在舆论泥潭里互泼脏水时,总得有人默默擦净显微镜的目镜,好让后来者看清,细菌究竟长什么模样。
他按下回车。
第二行浮现:
【错误一:全球93%的鱼翅消费发生在东亚,但97%的鲨鱼捕捞由西班牙、印尼、厄瓜多尔三国完成。中国远洋渔船年均捕鲨量,不足全球总量0.0008%……】
雨声渐密,淹没了键盘敲击声。文档字数栏数字无声跳动:3512、3513、3514……
办公室门缝下渗进一线微光,是走廊感应灯亮起又熄灭的节奏。沈逸达没抬头,指腹摩挲着咖啡杯裂纹,仿佛在丈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它细小,锋利,却足以让整个手掌记住疼痛的走向。
而就在同一时刻,崔老师包厢里红酒瓶正被第四次开启。水晶杯沿折射着吊灯碎光,映在某位年轻编辑涨红的脸上。他举杯的手抖得厉害,酒液泼洒在雪白衬衫前襟,洇开一片深色地图。没人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对方昵称是“麦哲文助理”,最新消息是张截图:《环球时报》内网正在排版的头版通栏标题——《谁在用“环保”绑架中国饭碗?》。发布时间:明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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