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捧着杯子,没有立刻接话。
他了解柴景,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理想主义。
越是全世界都在质疑她,她就越是执着,越能从中找到存在感。
这种气质,也许是一些人喜欢她的原因。
...
沈逸达没请成假。
刚走出电影局大楼,手机震了三下。不是短信,是腾达内部通讯系统弹出的红色紧急通知:《狄仁杰之通天帝国》宣发物料被某短视频平台误标为“盗版资源”全网下架,连带官微评论区被刷屏质疑“盗用敦煌壁画纹样”,话题#通天帝国抄袭#已冲上热搜第12位——虽未爆,但爬升速度极快,每分钟上涨两名。
助理小陈在车旁等他,脸色发白:“沈导,公关部刚开完会,说源头是三个美术系学生发的对比图,把咱们概念设计稿里飞天袖纹和莫高窟第220窟初唐壁画局部放大拼在一起,打了‘高度雷同’红字。他们没署名,但IP定位在BJ高校圈……现在转发破八万了。”
沈逸达没说话,径直坐进后排。车窗升起,隔绝了冬日干冷的风。他解开外套第二颗纽扣,从内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是早年拍《敦煌》纪录片时用的速写本。他翻到中间一页,停住。
那页画着半截飞天衣袖,墨线勾勒,旁边一行铅笔小字:“第220窟北壁乐舞图,袖势取‘回风舞雪’意,非摹形,乃摄神。——沈,07.4.12”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他合上本子,对司机说:“回公司,走西三环。”
车驶过长安街,玻璃映出他沉静的脸。窗外灰云低垂,梧桐枝杈如墨线勾勒,远处央视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铁青色光。他忽然想起那扎第一次来腾达面试那天——她穿一件靛蓝艾德莱斯绸衬衫,袖口缀着细密缠枝纹,站在会议室门口,仰头看他时睫毛颤得像蝶翼。
“沈导,这个纹样……是我奶奶手绣的。”她当时指着袖口,“她说,维吾尔族的缠枝,不学汉地的牡丹藤蔓,要像沙漠里的骆驼刺,根扎得深,枝却往上窜,弯着长,可劲儿活。”
他当时只点头,没多问。现在想来,那扎袖口纹样与220窟飞天袖纹确有神似:都是螺旋上升的势,都藏一股拗劲儿。
车停稳,沈逸达下车时接到那扎电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喘:“沈导,我刚从美院回来……那个发帖的学生,是我中专时的同班同学阿迪力。他认出我了,说想见您。”
“让他来腾达,三点前。”
挂断电话,沈逸达没去办公室,拐进地下一层录音棚。这里原是配音间,现改作临时剪辑室。大屏幕亮着,《通天帝国》片尾字幕滚动至美术指导栏——赫然印着“徐立峰(特邀)”。
徐立峰,就是当年敦煌剧组的主美,如今在央美教书。
沈逸达调出原始设计稿文件夹,点开“飞天袖纹_V3_final”。鼠标悬停在图层名称上,右键——属性。创建时间:2007年4月13日。修改时间:2010年9月22日。作者栏写着“徐立峰/沈逸达(联合署名)”。
他关掉窗口,又点开另一份文档——《通天帝国美术设定集·保密版》。翻到第87页,飞天袖纹放大图下方,有一行小字注释:“纹样灵感源自莫高窟第220窟北壁乐舞图,经艺术重构,强化旋转动势与西域织锦节奏感,避免直接临摹。”
这行字,是他亲手加的。
三点整,阿迪力来了。瘦高个,黑眼圈浓重,羽绒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印着“中央美院”的灰色卫衣。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屏幕还亮着那条争议帖。
“沈导,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声音发紧,“我们小组做‘数字敦煌’课题,比对历代飞天纹样演变,发现您团队这张图和220窟几乎一模一样,就截图发了……”
沈逸达没接话,从桌上拿过速写本,翻开那页给他看。
阿迪力愣住,凑近细看,手指无意识摩挲纸面:“这……这是您画的?”
“07年四月,我在220窟临摹三天,每天只画半截袖子。”沈逸达声音很平,“临摹不是抄,是把壁画呼吸记下来。你看这线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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