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这男人比银幕上所有角色都真实。
真实得让她心慌。
真实得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沈逸达睁开眼,车已驶入腾达影视基地。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通天帝国》最新预告片:吴景一袭紫袍踏雪而来,斗篷翻飞如鹰翼,身后是千军万马,而他目不斜视,只盯着远处一盏孤灯。
灯光下,一只白鹤掠过城楼飞檐。
沈逸达下车前对助理说:“查一下,今年贺岁档所有影片的预售数据,尤其关注二线城市、县级市影院的购票画像。我要知道,买《让子弹飞》票的,和买《通天帝国》票的,是不是同一批人。”
助理应声而去。
沈逸达走进电梯,镜面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抬手,摘下棒球帽,露出额角一道浅浅旧疤——那是十年前拍《狂野西部》时,被道具马踢的。疤痕早已不痛,可每次低头看剧本,它就隐隐发烫。
电梯门合拢前,他听见自己心跳。
沉稳,有力,像鼓点。
像某种倒计时。
次日清晨七点,腾达剪辑棚。
许可已坐在调色台前,面前摊着三台显示器,左屏是原始素材,中屏是院线终剪版,右屏是沈逸达要求的“未删减实验版”。他眼下发青,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煎饼。
沈逸达进来时,他正用放大镜看鹅城空镜第7秒——麻雀翅膀扇动的帧率。
“来了?”许可头也不抬,“你猜我昨天干啥了?”
“重做了37版调色方案?”
“对。”许可终于转过头,眼里闪着亢奋的光,“我把第7秒麻雀飞过的影子,加了0.3秒延迟。你看——”他切回画面,果然,阴影比鸟身慢了半拍落在断旗上,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处打了个趔趄。
沈逸达凑近屏幕,看了三遍。
“好。”他点头,“就这个版本。”
许可松了口气,又问:“真要放院线?”
“放。”沈逸达声音不高,“而且第一轮宣传物料,就用这一帧——麻雀、断旗、延迟的影子。标题就叫《时间在飞,影子在等》。”
许可愣住:“这……太晦涩了吧?”
“不晦涩。”沈逸达拿起遥控器,点开另一段素材——狄仁杰夜巡时,烛火映在他眼底跳动,火苗形状恰好与鹅城空镜里那只麻雀的剪影重合。“观众看不懂没关系。他们只需要记住:这片子里,连影子都有自己的节奏。”
他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停步:“对了,那扎今天几点来?”
“八点半,跟美术组核对民族服饰纹样。”
“让她九点过来,带维语词典。我要听她读一段《大唐西域记》选段。”
许可眨眨眼:“……沈导,您这跨界跨得有点远啊。”
沈逸达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勾勒出他挺直的脊线:“不远。一个导演要是连自己演员母语里的‘敬畏’二字都不会念,还怎么拍《XJ往事》?”
门关上,余音悬在空气里。
许可低头,默默把刚才那帧麻雀截图存进新文件夹,命名为【影子在等】。
而此刻,北京西站出站口。
那扎拎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头发扎成高马尾,穿着厚实的藏青色羽绒服。她刚结束北电高研班为期两周的集中授课,特意绕道来腾达。包里除了课本,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用维文写着“哥哥教我的第一课”。
她没坐地铁,而是步行穿过三条街。路过一家音像店时,橱窗正放着《让子弹飞》预告片——张麻子骑马撞开城门,尘土漫天。
那扎驻足看了三秒,嘴角微微扬起。
她没觉得威胁,只觉得兴奋。
像看见另一座山峰在远处拔地而起,而自己正站在山脚,背包里装着水壶、绳索、和一本写满注音的维汉词典。
她加快脚步,羽绒服下摆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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